掌中雀(4)
“我等皆无异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睨了她一眼,观着凄惨哭嚎毫无动容,甚至一手扣上自己衣领的金扣好似昨晚只是一个平常夜。
“是你无此心,并不是你父亲也无此意。一个弱小蛮部竟然欲强逼我与你成婚,多大的胆子竟敢肖想皇室!”
吉雅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不止是父亲,几乎这里的所有族人都是如此想的,包括她同样以为会得到他的青睐,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她好不容易才哑着嗓子泣出声音。
“……你既与我无意,为什么要骗我到今日……叫我献身于你?”
整整一月的郎情妾意都是什么?草原红日下的互许真情又是什么?甚至昨晚……两人耳鬓厮磨间的那些爱语也是假的吗?
既然早有湮灭她们部族之心,何必将自己也搭进去,骗她一个并无实权的公主?吉雅想不通,脑海里的记忆仿佛都成了她的一厢情愿,往日的真情碎裂的毫无预兆,叫她如何接得住这般残酷现实。
他却看不到她眼中的绝望,笑道。
“公主既有此心,身为男儿怎么能不全了公主美意?放心,自此之后你们皆是我新朝子民,不必再担心战乱动荡,此后安心生活我也不会迁怒于你。”
不会迁怒竟成了他能说出口的话,吉雅愤然起身想要抓他衣袍,两边郎将已经将人制住提起。
她愤怒的死盯着他的脸,想要牢牢记住他今日卸下伪装的卑鄙模样。
但其人毫不在意掩袖离去,自那日起,往后三年里,两人再无联系。
第2章
乌日图长叹一声,还在想当年之事。
当初女儿用尽解数终于以为俘获了这位皇子,可他翻脸不认人,第二日就用逼婚皇子为由将他们整个部族清缴了个干净……
如此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做皇子已经够叫人害怕,这次若是叫他见到了自家女儿,不知还要给她多少磋磨报复。
他乌日图知道自己难保部族,也不强求非要做什么领袖,毕竟他这个年纪事大都已经经历过了,到了现在只想着全家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可就这点愿望竟然如此难以实现。
在北方草原寻找舞姬的借口也太荒诞可笑,他就算真当这是全国各地的例行公事,也完全放不下心。归顺之后一切都从了洛梁王朝的秩序,他心中害怕皇子祈令夷,于是赶紧表忠心似的将自家女儿嫁了出去,生怕他再给安个逼婚未遂的帽子刁难他家。
但现在,那个远在天边的夫君到底对还是错,全凭那高位上的人一句话,也有可能更糟,吉雅怎么做都是个错!
万一新皇怀恨在心,认为他博尔齐吉特氏反心未定,这时候把女儿接进皇城,她往后的生活岂不是日日都生不如死?
如此这般,怎么还能叫他把孩子交出去!
他想到自家女儿在宫内受苦的样子,悲从中来,恨不得立刻拜到那位新皇脚下,让他放了吉雅,自己甘愿替她受刑。
只可惜盛京远在千里之外,他就算进了皇城也见不到那位陛下,一切都仿佛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凭他一己之力什么都没法改变。
见他神色悲怆,吉雅站起身来将他扶起。
“父亲,这次就应他的意思吧!我们不是吃过教训了吗?”
三年前一次暗动心机被他察觉,一场仓促间的应战只持续了三日……甚至没到三日,博尔齐吉特部彻底被并入洛梁,再无分属不同,从此以后都是洛梁王朝的子民。
她当时还只是个天真的少女,还以为男子情属与她相同,还以为他会放过她们……
再多的就不必说了,都是前尘往事过眼云烟。
她长叹一声,宽慰父亲道。
“人家既然已经说了是各地选人,我们这里人少,选上我也是没办法。或许到了盛京,他们看到我形容样貌就不会选我,到时候我就回来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乌日图因她这句更是哀叹,曾经的女儿可是草原上的明珠,样貌在人间已经找不到可比的,真要计较只怕会与爱图良女神稍稍逊色。
那种耀眼的、带有生命力的灵动美丽,一绽笑颜仿佛天地都会随之失色的星辰貌美,让她在草原上久负盛名。
可这样的美貌也在部族埋没和常年劳作中,挂上了草原独有的黑褐土色,再美的容貌在重复的辛劳磋磨下也会黯淡无光。
到底还是他没用,要是他早点想清楚接受现实,也不至于叫女儿经受这些辛劳,其他部族早早投诚的都有了封赏,至少不用愁后半辈子的生活。
唉……他若是也能早早想清楚就好了。
“都怪我!若不是我吉雅也不至于这么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