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火葬场了吗(2)
黑雾雨霜的尽头,七十二重锁链声拖行曳地,铮然相碰,像是索命鬼在跳舞。
画酒听见活人行动的声音,重新睁开眼。
模糊视线中,缓步走来一个男人,身形极为高大。
他从容蹍碎白骨,向她走来。
入目是极冷的靴。
画酒被黑靴的冷意刺痛,视线有一瞬瑟缩。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
黑靴的主人有一双漂亮锐利的眼,如破开迷雾的晨日,极其抢眼。
他目不斜视,仅把她视做平平无奇的尸体,懒得多看一眼,无比倨傲。
画酒却不可能放弃来之不易的生机。
她生出错觉,误把黑靴的主人,当成救世主。
指尖微动,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低头看看吧,她不是尸体,她是活人啊!
然而这点动静太小,完全不够。
于是画酒用最后的力气,趁男人接近,轻轻拽住他衣袍的下摆。
出乎意料,画酒掌心的衣料很脆,破碎成灰。
她的手也跟着垂下来,轻轻砸在地上,仅溅起一点泥泞。
画酒挺意外的。
男人气质冷傲、模样矜贵,没想到,身上的衣料,却像是被烈火焚过。
刚从火堆跑出来?
画酒还没疑惑完,不长眼的乌鸦俯冲而下,停落在男人肩上,然后被他大掌一收,捏得稀碎。
救世主?
零散鸦羽从画酒眼前悠悠飘过,带着大颗粒的血雾。
血腥、杀伐。
男人用行动向她证明,他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被锁链困缚的恶鬼,戏弄世间,一切不起眼的生命。
画酒感到惧怕,颤抖着,想把手往回收。
然而头顶上方,男人踩住她来不及收回的掌,轻飘飘掠过。
托他的福,这一脚踩下来,画酒右手的掌骨,几乎全碎掉了。
他踩碎了她的手!
意识到这点,痛已经先一步游遍全身,画酒额上冷汗直冒,却没力气喊出声。
救命,救命!
也算走运,这种堪比挖心的刺痛,让画酒陡然生出力气,遽然抬眸,看向上方的人。
那双眸写满不甘,忽然填满生动色彩。
似乎要费尽全部力气,把这个落井下石的罪魁祸首,狠狠记住!
等她死了,要是运气好,化为厉鬼,夜半敲门的时候,一定不会漏了他!
黑靴主人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重的份量。
他扬扬眉梢,被那道强烈的视线吸引,破天荒停下。
男人饶有兴致,蹲在画酒面前,掐起她的下巴,打量她的不甘心。
那只手力气很大,掐得画酒很痛。
很好。
她决定把他位置往前调调,恶鬼上门的时候,第一个找他。
男人啧了一声。
从他的角度看,少女皮肤极白,额心一点朱砂却红热灼眼,如同开在地狱的曼珠沙华,带给人灵魂深处的震颤。
那一小枚朱砂痣,不偏不倚,生得极合他心意。
男人盯了一会,扯出无所谓的笑,决定捡她回去。
恍惚中,画酒似乎听见飘渺遥远的声音。
似乎带着期待,又似乎冷漠至极。
他问:“我的名字?”
第2章
“表姑娘,醒一醒……前面就是韩州城门。”
侍女小声喊着,想以最温和的方式,唤醒软榻上小憩的少女。
那声音断断续续,雨后春笋般,钻入画酒的梦。
白马舟车疾驰在云雾间,开始减速。
从王城到韩州,行了小半月,终于抵达。
画酒睁开眼,有一瞬茫然,模样安静,盯着面前的侍女。
浮生三千梦,偷得一日闲。
她这才意识到,刚刚又是梦,是在苍野遇见宴北辰的梦。
画酒抬手按住额头,企图压下,隐隐不安的思绪。
她很感激宴北辰救了她,不过记忆无法勉强。
那时下着雨,环境太潦草,她连他的样貌都没记清,唯一有印象的,是那双锐利漂亮的眼,盛满权欲野心。
侍女低眉提醒:“马上就要进入韩州城,常嬷嬷让奴婢进来,为表姑娘梳妆。”
对,她现在是宴北辰的表妹,王城的表姑娘。
画酒坐起身,如云的长发垂下,漂亮得不像话。
舟车内,远比外面看着宽敞,内里一应俱全。
袅袅香雾中,少女只拥着薄被,缩在软榻一隅,推开镂花白玉窗,望向云外。
画酒探出手,窗外云雾湿寒,飞速倒滑过她的指隙。
魔界一场绵雨,下了小半月,今日难得放晴,日光斥退乌云朵朵。
画酒抬起眸,细碎的金光,落入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潋滟动人。
身后,侍女还在絮絮叨叨。
画酒的思绪,早就飞出云外。
她不喜欢身后沉重的絮叨,她喜欢窗外,雪白轻软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