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金娘子+番外(6)
生命如流沙,从她手指间里簌簌簌的往外流。
最后癌细胞卷土重来,吞噬她的生命。
她倒在除夕前夜。
万家灯火的团圆夜。
爸爸妈妈妹妹围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打湿她的脸。
她想要擦拭他们的眼泪。
可惜虚弱得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她想要跟他们说:她走了…多好啊…她再也不用拖累他们。
爸爸妈妈不必再围着她打转。
妹妹也不必为了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辞掉大城市的高薪工作,甚至跟那个异地的男朋友分手。
没有她温婉,他们能活得更好。
妈妈,真对不起,她不争气,没挑个好点的时间走。
除夕夜这样的团圆日,却成了她的忌日。
以后他们再也过不了除夕了——
妈妈…爸爸…妹妹…在世界的另一头…我们会再相见的。
随后,便是黑夜。
一觉醒来,她变成了大陈播州平县的温婉。
一个酿酒作坊的女儿。
一杯碧芳酒,一个酒坊,五个酒肆,养活温家数百个伙计。
温维明年约五十,膝下单薄,从他有一妻两妾却只生了两个姑娘来看,温老爹可能在不可描述方面有不可描述的问题。
而半年前,温老爹得了一场严重的风寒,如今已经病入膏肓。
这要账的、催债的、探病的纷纷上门,还有一群虎视眈眈想要吞并她家产的族人们——
温婉是两眼一抹黑。
穿越第一天,温府被温家族老们带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柳姨娘吆喝着娘家弟兄,将温家年纪最大的族老打得嗷嗷叫。
险些把族老的屎都打出来。
这是陈妈的原话。
穿越第二天,要账的人拿着武器把温家大门砸出个窟窿。
这一回,屠二爷险些把明明没有借条却逼着温家还钱的人打出屎。
这也是陈妈的原话。
总之,但凡有人上门,就有人被打出屎。
这是陈妈的屎尿屁定律。
穿越第三天,便是今日过继一事。
大陈律法文书看了一半,什么“无后者,为户绝”、“兄弟亡者,子承父,兄弟俱亡,则诸子均”、“其未娶妻者,别与聘财”等,温婉还没理清楚这个朝代的继承关系,便被耗子精打断了思路。
可恶的耗子精!
真想把他脑袋两边仅剩的叼毛给薅走。
柳姨娘处理了前厅的事,才快步跟上温婉的步伐。
这丫头,从前走路两步便娇喘微微,今日偏走出个雄壮威武大刀阔马。
“大姑娘——”
温婉驻足,等柳姨娘跟上,“姨娘何事?”
柳姨娘话在唇边打转,斟酌片刻方才道来,“今日解散这么多的奴仆…怕是不妥。万一有人怨你心黑手辣,出去后诋毁你的名声——”
很好。
柳姨娘刚才没有当面质疑她的决断,反而是私下问她。
知进退,懂分寸,是个好苗子。
“这些人胆子小,又生了异心,留着也是祸端。更何况如今家中艰难,借这个由头让他们离开,也省下一笔遣散费。至于流言…温家已不缺这一遭。”
第4章应付
柳姨娘茅塞顿开,“是是是,还是大姑娘想得周到。”
柳姨娘夸得真心实意,“不愧是跟着秀才外祖读过书的,嘿,这脑子就是比温静灵光!跟夫人一模一样!”
温婉的亲娘是秀才的女儿,虽然死了十几年,但在温老爹心里依然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而眼前这位柳姨娘——
温婉的视线忍不住在她脸上停顿半刻。
她和柳姨娘的长相,有四五分相似。
由此可见,柳姨娘拿的是霸道总裁白月光的替身剧本。
只不过本该傻白甜的替身人设,在柳姨娘处变成:我嘤嘤嘤,但我能倒拔垂杨柳;我弱不胜衣,但哥哥你吃我一拳。
温婉轻轻一笑,“妹妹也很好。昨日她还去爹爹那里侍疾,端茶端水,端屎端尿,不假手与人。”
话是这么说。
可柳姨娘总觉得怪。
端茶端水,端屎端尿?
那死丫头应该用的不是同一个器具吧?
“大姑娘心里有数,我便也不说什么了。只是族老们逼得紧,今日只派大伯爷过来投石问路,指不准明日就要按着老爷的头强行过继。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今日的事,给柳姨娘敲响警钟。
温家一倒,温婉和温静或许能幸免于难,但是她得罪温家太多人,处境十分不妙。
温婉却气定神闲,半点不慌,“柳姨娘刚才没听见吗?半月之后,便是我成亲之日。”
柳姨娘和陈妈脸色皆是一变。
陈妈当下道:“大姑娘,这难道不是糊弄温家大伯爷的缓兵之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