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抱着昭阳郡主陆岁岁也就罢了。

可是……

宋潇身体抖了一下，用力闭了闭眼，声音还有些颤抖，过往的画面就像刀子一样，迟钝的凌迟着他。

“可是阿爹，她昨天宁愿抱一个脏兮兮浑身是血的小孩，也不抱我。”

印象之中，苏檀最是爱洁。

弄脏衣服的时候，她总会皱起眉头，也总会不开心。

可是……

可是昨天她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脏兮兮的小灾民时，她没有一点厌烦。

甚至眼里还写满了对那个小孩的心疼。

而自己……

宋潇的声音更难过了，“而我只是碰了一下她的衣角，她就嫌弃的皱紧了眉头。”

“后面再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换了衣服。”

“我让人去打听了，别人说她把衣服给卖了。”

卖掉的衣服可以买十二斤糠。

宋潇说不上来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十分难受。

仅仅只是被她碰了一下衣服，苏檀就要把那件衣裳给卖掉。

“阿爹，你说……你说如果放在平常，她是不是就会把这件衣服给扔掉了？”

宋庭琛情绪复杂。

身为一个父亲，宋潇如此难过的问出这么个问题，按理来说他就算是骗，也要把宋潇给骗过去。

可是话到了嘴边，宋庭琛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微微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宋潇的头，残忍地道：“是，换在平时，她或许就将这衣服给扔了。”

“不，她甚至不是将衣服给扔了。”

“她会选择把那件被你碰过的衣服给烧掉。”

苏檀这个人的性子就是这样，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在她心疼宋潇的时候，她什么都愿意为了宋潇去做。

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功德。

可以舍弃掉自己身上的修为。

只要能换得宋潇平平安安的长大，她什么都愿意。

可同样的，只要她彻底对宋潇这个孩子死心，无论宋潇做什么，都无法换得她回头。

甚至……

甚至，宋潇就算是死在苏檀面前，苏檀都不会多看宋潇一眼。

即便宋潇是苏檀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残忍吗？

可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宋潇有些绷不住，只觉得心脏莫名碎成了好几片，他低下头，十指缓缓陷进掌心。

“阿爹，那万一……万一我死了，我阿娘会后悔吗？”

宋潇的语气有些飘忽不定，甚至陷入了某种极端。

在梦里，长乐死后，苏檀痛彻心扉，可以杀了他，也可以杀了阿爹。

那……

那如果是他死了呢？

宋潇心中陡然间冒出了这么一个荒诞的想法。

他在想，万一自己也和长乐那样，永远的离苏檀而去，苏檀是不是也会后悔，也会像失去长乐一样痛彻心扉？

宋庭琛眉心狠狠跳了跳。

“潇潇，不要做傻事。”

他拧着眉头，面露出几分警告，“你阿娘是什么性子，你心知肚明，你不要妄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她心软。”

这样做哪里是在惩罚苏檀，分明就是在惩罚宋潇自己。

宋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阿爹你放心，我不会的。”

他声音很难过，可是他的目光却闪烁，甚至还透着几分若有所思。

他记得……

他记得以前只要是自己病了，苏檀就会难过的眼泪直掉。

那么现在……现在他要是病了，苏檀或许不会像以前一样心疼的抱着他掉眼泪，但至少……但至少对他的态度会温和一些，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不理他了吧？

宋潇打定主意，夜里起夜的时候，悄悄在外头站着，脱了身上的衣裳，吹了许久的冷风。

第二日，他果然高烧不退，患了严重的风寒。

他嘴唇干涩的都起了皮，声音也十分沙哑，迷迷瞪瞪的流着眼泪，一声一声的喊着：“阿娘……”

“阿娘……”

随行的太医束手无策，叹了一口气，只能转眼看向宋庭琛，“宋将军，小公子这……”

风寒或许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宋潇似乎是得了心病。

而这心病，还需要心药去医。

宋庭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没有想到，宋潇竟然真的用了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堵苏檀会不会心疼他。

他一方面又是生气，一方面又是心疼。

宋庭琛闭了闭眼，只能吩咐侍从去请苏檀过来。

侍从走到苏檀营帐的时候，苏檀正在奋力救治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面黄肌瘦，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瞧着十分可怜。

苏檀只能用灵力护着这小姑娘的心脉，以保小姑娘暂时不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