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戾鬼王倒在我怀里(199)
叶青盏看得很清楚,那不是一个孩童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两兽相斗之时的凶煞,是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这么小的孩子,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困惑与心疼像是泛滥的河水,成片成片流入她的心间。叶青盏想弄清楚,男孩却在一瞬间长大,然后走到了她身边,倒在了她怀中。
这次,叶青盏看清楚他的长相了。
是他。
就是那个用剑指着她母亲的红衣少年。
心跳漏了一拍,叶青盏回过了神。
她想问清楚他为何要那样对她的母亲,母亲到底有没有事?
但是,叶青盏知道自己不能,她能感觉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处不在的杀意,像是一张用刀剑编织,用血肉喂养的罗网,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将自己蚕食殆尽。
叶青盏知道自己不能冒失以进,需要在保证自己活着的前提下,慢慢来,一步一步,达到自己的目的。
梦中男孩的眼神让她想起了自己曾将养过的一只小狗。
那小狗在玉蝶峰山林深处长大,不知为何,有一日跑到了岁安县的街市上,小狗不知是怎样长的,除了背上有一簇白毛外,通体金黄。
叶青盏那时很想养一只宠物,在街上乱逛时,一眼就看中了它。她买了一只包子扔给它,它冲着她低吼,又转而看向她身旁的家仆,盯着他手中的一块生肉。
叶青盏明白了它的意图,想要抛给它一块。谁知这小黄狗,在她转身拿肉之时突然扑了过来,一口叼走了家仆手中的生肉,开始往前跑。
那时的她比狗倔,死死拽着手中的另一半,被它拖着跑了起来。
许是惊慌过度,又或者时年少求胜心切,跟狗都要真个高低。总而言之,叶青盏忘记了要松手,一路被拉到了玉蝶峰深处。她记起来要松手时,发现天色晚了,自己迷路了。
叶青盏走着走着,便和那狗又撞上了,还看到了它身旁躺着的……老虎。
当时的心情如何,叶青盏不想回忆,只记得看到这一幕时,她的腿抖得像竹竿一样。想要无声无息地逃离此地时,老虎醒了。
四目相对,她的心,烂了。
只觉自己今夜就要命丧虎口的叶青盏,却在下一瞬看到,老虎用头抵着小狗,将它往自己这边推。小狗一双黑眼,水灵灵的,就像是在哭。而躺在地上的老虎呢,眼角竟然也留下了两行泪。
心情就像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叶青盏颤着的心五味杂陈。
小狗被推到了她的脚下,老虎头向地上一偏,安然闭上了眼。
耳边还放着那块从她手中叼走的肉。
叶青盏顿时就懂了。
这老虎在托孤。
小狗在她闭眼之后,围着老虎舔来舔去,叫得很伤心。叶青盏蹲在,想要摸摸它的脑袋,它却狂吠了起来。
吓得她赶忙起身,开始挖坑。
老虎养狗又托孤,是人都得站着哭。
此时此刻,叶青盏最应该悄无声息地离开,离开这随时可能要命的地方。但老虎最后的眼神,她忘不了。
没有对性命的留恋,只有对孩子的不舍。
万物有灵,她不能弃之不顾。
叶青盏想挖个坑,将老虎埋葬了。
凶了她一路的小狗,似乎看懂了她的方法,哭够了后,手脚并用开始刨土。
一人一狗挖了一夜,埋了老虎后,靠着树睡着了。
醒来后,叶青盏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宽大又雪白的背上,坐起后,发现小黄狗躺在她身边,心道原来真不是梦。她往前一看,涕泗横流的叶劭凛就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往日回忆起来都是幸福的,叶青盏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你又笑什么?”
真是一刻都不想忍了,只想杀了她。闻故身子往后退,从她的怀抱中挣脱,想杀她的念头越发强烈。
“我在想,如果我说我还想抱抱你,你会怎样?会不会被吓到?”
叶青盏想起那日回家后,她花了好些日子去和那只在老虎手下长大的小狗消除隔阂,却迟迟没有进展,直到一日,她用肉作饵,让它扑倒了自己的怀中。
肉掉在了地上,小狗在她怀中扑腾了两下,便安静了下来,枕上她的胳膊。
从那以后,小狗便经常往叶青盏怀里钻,让她抱着。
她想,眼前的少年成长于畸形的环境之中,同黑龙相殴,就像这放养在丛林深处的小狗,长在老虎手下。老虎对它尚有温情,那地方却对他极尽残忍。
他应当比那只小狗,还需要怀抱吧?
若非如此,在梦中都要贴着她而眠的行径,又该如何解释?
不管了,赌一把。
叶青盏伸出了手,“你方才睡着后,一直抱着我,是做噩梦了吗?抱着我会好些吗?那就抱着。”抱着少年的手是打颤的,如同她此时狂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