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戾鬼王倒在我怀里(245)
的。
从前的胡说,总是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抱着枕头缩在床角,数着窗外的星星,直到天明。
他怕黑,也不敢一人在入睡。
可是因为没人在乎,他便无人可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胡说长到了六岁,迎来了第一次大考。不出所料,他落选了。父亲失望的眼神同从前相比,恼怒多占了些。
合上书本,胡说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静静听着来人的脚步声。是父亲。
他怎么又来了?是还没打够吗?我需不需要再去跪着……
胡说抬头,同站在门口的父亲四目相对。
胡广道留下来一句“明日去无涯书院报道”就匆匆离去了。
他总是走得很快,从不回头。
胡说木然地又望向了窗外。他说的,照做就好。
入了书院后,胡说知道了自己能够进入天下修行之人向往的圣地的原因——书院的风遗长老,对外宣称,能化朽木为神迹,又言因材施教,从善如流。
书院内外,知晓此事后,都道风遗长老是个大善人,竟然花费精力去教一个无可救药的废柴。
风疑长老听到后,总是如春风一笑:“他才六岁,岂能妄下结论?”
这样的话语真令人动容。从来没有被肯定过的胡说,听到有人为他说话,干涸的心刹那间涌入了一股清泉,他以为自己就要得救了,未曾料到是踏入了另一层地狱。
风遗长老的因材施教原来是——聪明的徒弟夸之;愚笨的修士背过人,打骂之。
能考入无涯书院的修士,无一不是各地的天骄。除了胡说一人,是为了彰显位高者的善心。
胡说成了挨罚最多的孩子。
而打他的风遗长老,在解恨过后,会用法术消去他身上的皮肉伤,旁人看不出来他曾受过伤。还对他下了禁言术,不许他对外诉说。
虚伪。
禽兽。
每次看到风遗长老,他师父的温和的笑脸时,胡说脑中总会冒出这两个字。很多时候被打得狠了,他总是想从山崖上一跳了之,可是无涯书院有结界,他出不去。院中,处处又受人监视。
想死的心,一天比一天强烈,一日比一日难压。
直到他遇到了穆晚舟和闻桦。
游猎归来的师姐和师兄,听闻书院来了个小师弟后,拿着从妖兽精怪老家淘来的珍宝就去看望他了。
这是胡说第一次收到礼物,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穆晚舟看出了他的局促,笑着让他收下,并嘱咐:“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要是被其他修士欺负了,更要来,大师姐替你教训他们!”
“别忘了师兄,师兄也会帮你的。”闻桦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胡说以为这只是他们的客套话,因为他坚信,没有毫无缘由的帮扶。他还是对他们,有防备之心,敬而远之。
然而,后来被修士们抱团欺负时,穆晚舟和闻桦,竟真的出手教训了他们。甚至发现他怕黑后,闻桦搬到了他的屋里,还找了个借口说自己那屋闹老鼠,住不了人。
平日练功,两人学得极快,学会后,总是会不遗余力地教他,没有一丝不耐烦之意。纵使教不会,也只会怪在自己头上,说他们不适合做师父。
话虽这样说,但仍旧会在第二天继续教。
胡说的防备之心一点点松懈下来,万分想知道穆晚舟和闻桦,为何如此尽心尽力地帮他、护他。
直到一日入夜,他终于知晓了。
那日他染了风寒,睡得很早,夜里口渴,起来喝水,却听到房顶有人在说话。书院有结界,非院中修士进不来,胡说心中警铃大作,生怕坏人潜了进来,细细一听原来是是穆晚舟和闻桦的声音。
“我们的是小师弟可真惨,爹不疼娘不爱的,和我们这两个双亲早逝的,有什么区别?”闻桦叹息,“我们好歹还能幻想,倘若父母在世定对我们疼爱有加——师弟就不行了,他的父亲健在,母亲是名扬四方的侠士、以身殉道的天骄,坊间关于她的逸闻,师弟肯定早就听说了。”
闻桦悄悄揽上了穆晚舟肩,“被自己的生母抛弃,被族人和父亲冷落,你说他得多伤心啊?”
望着漫天星河的穆晚舟打掉了她肩上的手,起身道:“我们要好好待师弟,像对待亲弟弟那样对他好。”
能入无涯书院的修士,除了自身的天资,还要有殷实的家境来支撑修炼的花销。而无涯书院能有如今的规模,除了降妖除魔所得的酬劳外,还有院中修士家中的捐赠。
穆晚舟和闻桦与书院的其他修士不一样,家人死在了外敌屠城的杀虐中,他们被前来化怨送魂的道人所救。道人将他们送来无涯书院,风遗长老看出他们灵根极佳,资质惊绝,实乃修炼奇才,收下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