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略(178)
“嗯。”赵从煊轻轻颔首。
小酉子便替他布菜,赵从煊却味同嚼蜡,吃了几口后,他便没了胃口。
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继续吞咽着,直到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的胀痛。
“陛下。”小酉子停止了布菜,解释道:“萧大人说了,您要是吃不下,不必勉强自己。”
赵从煊手中的筷子顿住,半晌才缓缓放下。他垂眸盯着桌面的菜肴,低声道:“撤了吧。”
小酉子应“是”,随即派人收拾了碗碟,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了安静。
赵从煊独自坐在案旁,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庭院里只有几盏孤灯摇曳,映出斑驳的树影,萧伯瑀仍未归来。
赵从煊低头看向自己瘦削的腕骨,他忽然有些后悔,他方才应该多吃几口的......
正出神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陛下。”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赵从煊猛地转身,险些撞上案角。萧伯瑀快步上前扶住他,眉头微蹙:“当心些。”
赵从煊怔怔看着他,喉间发紧:“你……你回来了。”
萧伯瑀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掌心却依旧温热。
“用过膳了?”萧伯瑀问。
“嗯......”赵从煊低低应了一声。
萧伯瑀忽地从身后将他拢入怀中,又伸手探去他的小腹,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吗?”
赵从煊身子一颤,下意识按住萧伯瑀的手腕,却被他反手扣住五指。
“嗯,是用过膳了。”萧伯瑀的唇贴在他耳畔,声音低沉:“不过,我还没吃呢,陛下留下陪我,可好?”
“好......”
说是陪萧伯瑀用膳,实际上,大多数还是进了赵从煊的肚子里。
饭后,庭院的月色正好。
萧伯瑀牵着赵从煊的手,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赵从煊的指尖被他拢在掌心,暖意一点点渗入肌肤。
“太医说,饭后缓行百步,最宜消食。”萧伯瑀低声道,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
赵从煊低低“嗯”了一声。
萧伯瑀的指节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干燥,将他冰凉的指尖一寸寸捂暖。
赵从煊数次偷偷瞥向他,却又不敢询问一个答案......
萧伯瑀想要的补偿,是他的性命?还是他的......身体?
若是性命,他绝无怨言。
若是身体......他的身体如此难看......
“在想什么?”萧伯瑀问道。
赵从煊怔了怔,唇角微微抿起,“没什么。”
“陛下今日似乎有心事?”萧伯瑀忽地脚步一停,侧着头看向他。
赵从煊呼吸微滞,此刻月色朦胧,萧伯瑀的眉眼近在咫尺,眸中的神色让他心头发颤。
他下意识垂眸避开了目光,眼睫轻颤,低声道:“只是......走得有些累了。”
“累了就回去罢。”萧伯瑀温声道,旋即,他将赵从煊打横抱起,朝着庭院回去。
“我……自己可以走。”赵从煊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伯瑀垂眸看他,眼底漾着温软的光,“我知道。”
可手臂却收得更稳,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赵从煊怔怔地看着他,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萧伯瑀的脸颊,可指尖只是稍稍动了动,便心生怯意。
他怎么再敢去问,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问......
赵从煊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若这是一场梦,他愿长眠于此。
几日后。
萧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小酉子派人去了解情况后,才得知是萧伯瑀的母亲和柳小姐来了。
柳小姐,即柳灵儿,原籍便是扬州人,这次是回来扬州探亲。
萧母正想着来也来探一下自己的儿子,二人便做伴,一起过来了扬州。
萧伯瑀得知消息后,便匆匆赶了回来,又惊喜又无奈道:“母亲,您过来怎么不先说一下?”
“怎么?”萧母故作生气,“你这是不欢迎我了?”
一旁的柳灵儿笑着道:“姑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夫人,表小姐,快进来快进来......”田安乐呵呵道。
萧伯瑀扶着萧母进府,又问道:“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不打紧,长则在家照看着呢。”萧母说道,随即又看向萧伯瑀,鼻尖一阵酸楚,“你呢,别老是忙着公事,有时间也多想着自己。”
萧伯瑀点头应是,“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你要是知道,也不会现在都......”萧母微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