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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觊觎一朵菟丝花(23)

作者:奎因兰 阅读记录

她看着那张画得惟妙惟肖的人像,若无其事地同他们说笑:“这样漂亮的一个人,若是有谁见过,必然是忘不了的。”

官兵便也顺着她的话笑开,“这倒是。不然也不至于倒霉得被那几个盯上。”说着他们又要例行公事,将家里搜罗一遍。

“这是……”为首的突然顿住。

他讶异地望着蹲在灶边烧火的陌生面孔——

这人头发被狗啃了似的,剪得零碎不平,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一块青青的头皮,脸也黢黑,看不大清面容,只是缩着脖子,含胸驼背,畏畏缩缩的模样。往灶膛里添草的手也焦黄。

薛鸣玉淡淡瞧了一眼,沉静道:“前几日买来的一个小子,叫诸位见笑了。”

她望着院子里整整齐齐码好的一堆柴,神情自若道:“兄长离家在外,我一个人干不了许多活。那日逛集市,在牙行里瞧着他最是可怜,便花了几百钱买下,虽说貌丑,上不得台面,但在后院里差使差使,做些粗活,倒是手脚麻利。”

李悬镜听着自己被说是貌丑,眼皮忍不住一跳。

鼻间似有若无地飘来辛辣的姜味,他暗暗憋着气,生怕被呛出泪。

“这也是,姑娘一个读书人,这手也是行文作画的手,怎能为此等粗活所累?”官兵轻易便信了她的话,附和几句,又叮嘱她近日多留心,便去下一家了。

他们一走,李悬镜便长吁了一口气。

他把泛黄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试探性地放在鼻子下嗅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姜汁泡得实在太久,简直把他的血都浸透了。

这回可牺牲大了。

他苦笑着想伸手去摸自己空荡荡的后脑,临了又想起手还没洗净,一时又嫌弃地挪开。

薛鸣玉锁好门回来看时,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替她将剩下的水烧开。

“你倒是能干。”

李悬镜被她的声音惊了一跳,下意识望向她,然后飞快闪躲开。他眨眼睛的频率无知无觉中变快,“你回来了……”

刚说完他又突然觉得不对,听着仿佛一个小夫君似的,在等他的妻子归家。

他极力撇清这些令他惶恐的错觉,强作镇定道:“你还有什么活没做吗?”

薛鸣玉不觉莞尔,她稀奇地注视着他,“你真把自己当成我买来的小子了?”

李悬镜佯作自然地回答:“本来也是我欠你的,给你干活也是应该的。”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因此十分坦然地请她不必客气,“有什么尽管差使我,我什么都能做。”

“这样啊。”

薛鸣玉探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下眼睑,柔和道:“那就请你先去洗把脸吧,你的眼睛都红了。”

“真可怜。”

第11章 十一朵菟丝花

◎……◎

李悬镜顶着一头被剪得稀碎的头发成日给她做帮工。

白日里前院有许多孩子,他不便出去,就躲在后厨给她劈柴、烧火。他从前在山门压根儿没碰过这些粗活,因此除了劈柴还能仰仗几分蛮力,其余总是出差错。

起初烧个柴都能呛得满嘴烟,脸也乌漆嘛黑。

他捂着嘴闷闷地咳嗽,不敢太大声搅扰了薛鸣玉的清静,也怕她觉着自己没用,空惹乱子。可没咳几下,脸庞忽然被微凉柔软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薛鸣玉弯腰刮下一层薄薄的灰瞧了一眼,又递给他看。

“你的脸……”她说着便笑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莹莹地弯起。

李悬镜窘迫地用手背抹了把脸,“我……”他磕磕巴巴不知说些什么,却见她从袖中取出一条帕子,叠起来轻轻柔柔按在他脸上。

“擦掉就好了。”

她要他自己接过那条帕子,然后拎起略长的下裳蹲在他肩旁。她取过他手边的柴不紧不慢往灶膛里送,又让他仔细瞧着,免得再糊了脸。

示范完之后,薛鸣玉扶着灶台站起来,掸了掸衣裳上无意沾染的灰和草屑。

“可不要再呛了烟了,对身体不好。”

李悬镜攥紧她给的绢帕,低下头胡乱应了一声。不敢看她,但眼睛看向哪儿,哪儿似乎就成了一面镜子,影影绰绰浮起那双清透如玉的眼,和她指尖无意蹭上的墨点。

……

待了些时日李悬镜才发现她真是话少。

大概每日全部的精力和措辞都给了那些孩子,等到她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总是静默。有时看见他也不过微微颔首,简直惜字如金。

这先是让他松了一口气——刚开始他还时常忧虑要是她想方设法探他的底细,他要如何糊弄过去。可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他反倒惴惴不安起来。

倘若她一整天不怎么和他说话,李悬镜几乎连觉都睡不着。大半夜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苦思冥想近来可有什么事惹得她不快,还是说哪样活没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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