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觊觎一朵菟丝花(96)
鲜血将雪白的被褥浸透,红中带煞,透着郁郁的死气,像她成亲那天一样,又或者比那天还要红,不吉利得很。鸳鸯烛仍在尽心尽责地燃烧,竭力要把最后短短一截余光烧尽。
烛泪久久凝固着,像一张哀切的脸孔。
薛鸣玉坐在边上看着他心口那个洞还在流血,好像要把他全部的生机都不遗余力地抽干。她拿绢帕去堵,却怎么也堵不住,只是连着绢帕都泡软。
她终于死了心,丢开手,转而捧起那颗心脏然后对着烛光细瞧。那已经不是他的心了,她想道,是她的第二条命。
早该属于她的命。
没有人给她,她便宁可不择手段,也要抢来的命。
慢慢地,慢慢地,薛鸣玉倏然笑了起来。
她将这颗心和金莲锁在了一处。
真是可怜啊,她怜悯地回头望了萧青雨一眼,又同时想起另一张流泪的脸。薛鸣玉垂下眼睑,神色淡淡。
第三个人要来了。
*
李悬镜再次登上翠微山时,分外心平气和。再复杂难解的纠葛过了今天,一切都会结束,从此变成过往云烟,一吹即散。倘若他活下来,他会永远把自己困在苍梧山,不再见薛鸣玉。
倘若死了……
他平静地想道,死了便死了,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李悬镜不紧不慢地趁着天微亮走向薛鸣玉的院子,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角落的厨房被支开了一条缝,缝中露出半张阴晦的脸。
“你是谁?”他一下子警觉起来叱问道,语气也格外疏冷。
但那张脸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看向另一扇紧闭的屋门。那是薛鸣玉的屋门。他退后了一步,彻底将门封死。
李悬镜敏锐的直觉立即催使着他当机立断冲向门外。几乎刚走近,他就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想也不想地,他登时破门而入。
“鸣玉!”他急切地闯入里面,却倏然僵住。
薛鸣玉听见他的呼唤转过头来,也因而暴露出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她的下巴溅到一点血,像一粒红痣。
李悬镜不觉头脑一片空白,“你……”他感到喉咙又干又涩,以至于话都说不出。然后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却在此时,薛鸣玉忽然起身扑进他怀里。
他被她撞了个满怀,后退的步子无意识带倒了凳子。一时间连累得两人齐齐摔倒在地。他垫在了底下,薛鸣玉伏在他身前。
她的手就势死死环住他后颈,直到他终于放弃起身,任由她这般趴在自己心口。见他心灰意冷,不再反抗,薛鸣玉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那双手简直被浸透了,充斥着令人悚然一惊的血腥气。这气味激烈得刺目,更煎煮着他的心。但他已经不会再问她为什么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胆大妄为?这可是翠微山。你在翠微山杀了翠微山的弟子,这……”李悬镜感到了疲倦,以及心悸。他注视着她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泄去了全部的心气。
他无力地捂住了脸。
然后听见薛鸣玉问他:“你会帮我的对吗?”
“我要怎么帮你?”他麻木地问道,双目无神。
薛鸣玉翻身站起来,而后拽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她将之前用来剖心的那把匕首交还给了他。李悬镜被迫握紧这把匕首,并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捅了进去。
他的眼睫顿时被黏腻的东西打湿,变得仿佛比千金还沉。
“在此之前,不能就你一人干干净净的,”她凑近轻声道,“首先,你得成为我的共犯。”
血抹在他脸上,他搂住她,用力闭上了眼睛。
……
薛鸣玉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他截住。李悬镜问她:“这是你的屋子,你的床榻,他如何会在这里?你不是说回来收拾了东西就走吗?”
“又骗我,”他低声说,“说什么不会对我撒谎都只是在哄我。”
“他喜欢你?”
问完李悬镜又霎时想起来那天他找她赔罪,她却不知去向,后来她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卫莲舟和另一个。这另一个就是萧青雨。
原来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还是说更早?
他突然轻轻挣脱她的手,与此同时,一滴滚烫的泪终于忍无可忍地落在她手背。李悬镜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薛鸣玉立即跟了上去。
“李悬镜。”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萧青雨周身猝然窜起一场气势汹汹的大火。火越烧越烈,几乎要把整个屋子都点燃。
山头起了浓烟,在蔚蓝的天色下清晰无比,也难以避免地引来了许多人。
崔含真急匆匆赶来时便迎面碰见失魂落魄的李悬镜,他当然认得他,只是事发突然,他还来不及质疑他为何这个时辰突然上山。“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