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记年(48)
“小子,你爹娘呢?”赵禾问他。
“哼,我爹娘关你什么事!”男孩怒哼,学起大人的腔调,“土匪杀人放火,谋财害命,该死!”
“这小子还挺有说辞,比之前来的只会说去死吧聪明些。”赵禾笑起来,一下一下抛着石头,“那你说说,我们杀人放火,可杀了你爹娘?还是你祖上?”
“我爹娘好着呢!”男孩气不过,吼道。
“那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跑来清风寨叫喊什么。”周奎怒怼。
男孩又喊:“大家都说你们害人,西境那边乱了,就是因为你们没有把卷宗交出来!”
苏木本来在笑,这时才开口,朝他招手:“过来过来。”
男孩并没上前,警惕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说卷宗在我们这吗?你过来我给你。”苏木逗他,小鬼头还真迟疑想进来,脚伸出又缩回去,来回好几次,那双稚嫩的眼在他们这群人中瞟来瞟去,可惜空有勇气,却没胆气。
“你,你交出来,放到门口。”男孩往后退,“我等着你。”
“人不大,口气倒挺狂。”余准扭动脖子,起身,小孩见他动了,当下就往后跑,惹得大家哄笑。
了尘不做声,从苏木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些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很快,男孩又跑回来,正要发泄第二轮怒火和不满,还没出声,就被远处急忙冲来的男人制止,男人紧紧捂住他的嘴,眼里满是惊恐。而陈乾很是时候抽出身上的短刀,在衣袖上擦拭,男人见此一幕,立马扛起小鬼跑得没影。
大家再次笑起。
往日来骂的,也多是小孩,他们没什么七窍玲珑心,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大人跟他们说清风寨都是坏人,自此记下。坏人该骂,没见过人间险恶的他们,一片赤诚之心,敢于上前来挑衅。反倒是那些给他们灌输这种想法的大人,个个见了清风寨的人,就如同见了豺狼虎豹般惊恐,要么求饶,要么就和今日般跑得飞快,生怕寨里的人出去把他们杀了。
清风寨再怎么破败,只剩几人,然而官府的人次次来,都没能要了他们的命,也让这些人有所惧怕。以前也是名声在外,多少还有点余威震慑在。
只是昔日吼一声,山都能抖三抖的清风寨,如今被稚气未脱的毛头小子骑在头上谩骂,落魄至此,可见悲凉。
山风吹来,凉丝丝的,吹拂在脸上,很是舒服。
“要下雨了。”苏木轻声说。
第21章
清明这天,天色阴沉。
清晨时分,天刚微亮,苏木靠廊柱坐下,山里浓雾尚未散尽,又混入屡屡白雾青烟,随风而起,飘于空中,那是人们在烧纸祭亡故亲人。她看向天际,心想今日这天气倒是应景。
周奎早早起了身,昨日菜发芽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做梦都梦到。但今日清明,他纵然是心系菜地,在这个特殊日子,心里难受不已。
“大当家。”周奎轻叫了声,在她身侧坐下。
“怎么这么早醒了?”苏木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是想他们了吗?”
周奎吸气,点头:“嗯。”
“我也想了。”苏木手指从他头发间穿过,“小奎,今天去见他们,咱们不哭,好不好?”
“好。”周奎擦掉脸上的泪水,“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不会哭了,大当家,对不起。”
“没事,想哭就哭,长大了也能哭。”苏木捏下他的脸,“好了,去洗漱吧,吃完饭,咱们也去给大家烧点纸。”
即使穷得叮当响,清明需要的纸钱,她还是咬紧牙关给买了,活着的人够难了,不能再让死去的受罪,总要烧点纸钱过去,让他们在下面能够活得轻松些。
周奎去了后院,苏木则起身回屋,把之前买的纸钱和香放到背篓里,又到后院挖出酒,中途绕去厨房。了尘正在煮饭,掀开锅看了眼沸腾的水,把切好的面块倒进去,放案板时,见到正抱酒倚靠在门边的苏木。
“大当家,早。”了尘打了声招呼,看似淡定,实则神色慌张。
“早。”苏木淡淡回了声,眨眼的功夫,了尘就给灶里添了柴火,拿起锅勺在锅里搅弄,手忙脚乱间又把野菜倒进锅里。
看着倒是忙碌,让自己清楚他眼下没时间聊天,可惜,做饭就这几步,再忙也有结束的时候,更别说还一下把事情都做完。
苏木收拢手,语气和平日并无区别:“秃驴,我饿了。”
“很快就好了,大当家再等等。”了尘不敢看她的眼,搅弄锅里的面团。没有听到回应,他偷偷看去,苏木还是原先的样子,慵懒半靠在门上,视线仍是落在自己身上。
“听他们说,你要静心,是吗?”苏木朝他走来,逐步靠近,直至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酒坛,她仰起头,这次没有躲,很好,“秃驴,我不迫你,让你继续做你的和尚。可你最近敲木鱼会出神,念经还会半途停下,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