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147)
他轻叱道:“把你那个破珠子收起来!”
阿姮手忙脚乱的把夜明珠装到鹿皮袋里,重新拢回袖中。
芈渊定了定身形,迈步朝山上走。
交握在他胸前的两只小手依然局促不安,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崎岖山路,手臂轻轻擦着他的喉结。
冰凉的衣袖像火苗燎烧着他,不烫,却灼出痛意,让人无法忽略。
男人喉结轻微滚动,紧抿住唇角,稳步向上攀爬。
快到山顶,明堂的烛火越来越亮,夜空中露出满天闪烁的繁星。一时之间,天上地下,亮光交相辉映,不像在人间。
“王上,谢谢你。”阿姮在肚子里揣了一路的话,终于呐呐的说出来。
少女在他耳边轻轻吐着气,她又一次跟他道谢。
在漫天星辉的映衬下,她的轻声细语和月光一样苍白。
还很虚伪!
芈渊手臂腾地一松,把人放到地上,转身,昂起下巴,垂下眼皮。
“怎么谢我?你知道怎么谢我!闷不作声的跑掉,跟申叔偃滚到一起——”
“没有!我和申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出言粗俗不堪,阿姮急了,冲他叫起来。
他冷笑着啐了一口,连声诘问盖住了她的声音:“这就是你谢我的方式!你是晓得怎么谢我的!还要我怎么想?你们没亲到一起没抱到一起?没睡到一起?”
“你、胡说八道!给我闭嘴!”阿姮红*了眼圈,声音颤抖,羞愤得快要哭了。
她恨不得挖了他的嘴,堵上自己的耳朵!不要再听见他的污言秽语!
他不止嘴巴脏,心里也是肮脏的!
不对的人明明是他,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下来,心口痛极了。
喜妹着急的挥舞袖子,冲他们低喊:“别吵了!再吵把守卫招过来了!”
正在翻院墙的褚良从墙上又滑下来,跟喜妹附耳说了几句话。
喜妹恍然大悟,说:“王上!上回阿姮请我过去玩,就我们两个!阿姮和申叔偃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有!”
国君的目光漠然的垂下去,借着夜色遮住眼底的懊丧。他在说那些话时就后悔了,把她气得流泪时,他亦痛得无法呼吸,心被一刀刀的凌迟,痛,太痛了。
不该是这样。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找到她,夺走她,令她乖乖的知错,求饶,再将她加诸于他的欺骗,玩弄和侮辱,都报复回去!这,才是他北行的目的。
他又忘了他的初衷。该死的!芈渊暗骂自己。
阿姮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潮湿的眼眸闪现出一抹凄艳决绝的光芒,颤栗着:“我就是跟他有什么,也跟你没关系!”
“好了别生气了!”喜妹上前,把她拽走。
身后的男人出奇的安静,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轻蔑冷笑。
“你们就不能跟我和褚良一样吗,做不成……那什么,大家还是朋友不是吗?”
“对!我们都是朋友!”
褚良在一旁附和,重新爬上院墙,探身下来把喜妹拉了上去。院墙上的两个人把手伸下来。
芈渊走近,一声不吭,将阿姮竖抱起来,举到褚良和喜妹跟前,让他们轻松的把她拉了上去。
随即自己一跃爬上墙头。
站立到宽阔的如一面街道的院墙之上。
几个年轻人没有了声音,连呼吸也静了下来。
一大片庄严静穆的殿宇,一根根支撑殿宇的巨木,连绵不绝的砖瓦和屋顶,广阔的高台,出现在他们眼前。
俯首下去,他们和明堂同辉。仰望夜空,他们在地面的至高之处,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天上的星辰。
天地浩大,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刚才的争吵和不愉快变得何其渺小,可笑,不值一提。
星光,烛火,殿堂,高台,铜鼎……
映满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不知道该看哪个好。最终,他们被矗立在高台上的铜鼎牢牢地吸引住目光。
烛火熊熊,烧得夜雾缭绕,数个巨大的鼎盘踞在空旷的高台上,形如森严的巨兽,蛰伏在充满迷雾的深林中。
清冷的星光在它们身上覆了一层甲衣,它们好似随时就会醒来,发出震动天地的咆哮!
“我们还过去看么?”喜妹心生怯意。
褚良也在犹豫:“要不,我们就在这里远远的瞅上一眼,也值了!”
芈渊没有说话。
阿姮对喜妹和褚良的退缩置若罔闻,沿着院墙朝高台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跟上来。
她回头,“喜妹,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说过,我的阿父和祖辈都是铸匠。这些鼎,不是天生就长在这里的,他们是像我父亲和祖辈那样的铸匠造出来的。”
它们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神迹,但,也是出自人之手,由人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