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假少爷被赶走后(233)
他平日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冷淡模样,眉梢眼尾带着浅浅疏离,彼时显出些柔和,却也是极其细微的、不熟悉他之人不易察觉的变化。
此时此刻,他面上还维持着一贯的平静,耳根却又悄然红了一个度,范围晕开,从耳廓蔓延至耳垂。
稍暗肤色都掩不住的殷红,像是盛开在灰岩缝中的蜀葵,艳而不俗,也终是透出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李翊恰好踱步返回,听了个清清楚楚,将谢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吊儿郎当地展开折扇,“唰”一声,“问得好!”
谢竹神色微变,“三——”
可惜为时已晚。
李翊笑嘻嘻地凑近,戏谑道:“谢瑾宁啊,你是不知,他平日看着正正经经,连多看女眷一眼都不肯,没想到换上女子衣裙,再梳妆打扮一番,还挺有模有样的。”
换上女子衣裙,梳妆打扮。
谢瑾宁睁大了眼,“小竹,你……”
他还想说些什么,在谢竹越发黑沉的面色下噤了声,清澈透亮的琥珀瞳滴溜溜转着,不知想了些什么,慢慢弯成了两簇月牙。
像是丝毫没察觉到谢竹的不虞,李翊摸着下巴,半是回味:“就是瘦了点,摸着硌得慌,腰也挺得太直,硬梆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搂了个木头板子。”
“……”
“要不是我反应快拉你坐我腿上,你准得露馅。”李翊挑眉,“这一路上我都给忘了,还不快谢谢我?”
“李、翊。”谢竹深吸了口气,“我谢谢你。”
“这才对嘛。”李翊抬手就要往谢竹身上搭,却搭了个空,身子一歪差点摔了。
谢瑾宁一吓,只见他拍拍袖子站直,像是半分不在意谢竹的态度,控诉道:“帮你这么大一个忙,靠都不让靠一下,小没良心的。”
“怕硌着三公子。”谢竹眼都未抬,拱了拱手,施施然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三公子请自便。”
“宁宁。”
正捂唇偷笑的谢瑾宁,“……在。”
“走了。”
李翊被自己的话堵了个正着,扇子都来不及合上,兄弟俩就已一前一后地走了。
谢瑾宁转身,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是在求他莫要怪罪,被谢竹一拉,与他并肩而行。
那清俊如其名的少年始终没回头。
侵入骨子里的不羁风流敛下后,高挺深刻的眉宇微动,流露而出的却是独属皇室的端严威仪。
双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折扇上的“风月”二字缓缓消失于眼前。
“胆子真大。”
意味不明的轻笑,李翊上前一步,又挂上了那副习以为常的倜傥风貌。
“人生地不熟的,把我扔这儿做甚,喂,木头,等等本公子啊!”
……
杂耍戏法渐渐落幕,各家各户陆陆续续升起炊烟时,也就到了分别之时。
谢擎与林锦华还需赶回目的地换下替身,招开商会,李翊与谢竹已先行一步离去,他们需尽快回京,以免宫中起疑。
谢瑾宁就算再不舍,也说不出让他们多在河田村留一会儿的话来。
临走之际免不了又是一番泪眼朦胧,谢瑾宁咬住下唇忍了又忍,才没在村民跟前落下泪来。
像是好心帮助年迈的陌生老妇,他一路温声细语,搀扶着将两人送至村口,挥手告别。
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他站在原地驻足凝望片刻,转身挽起站在不远处的谢农的手臂。
“爹,我们回去吧,我饿了。”
正午的日光正好,照得他浑身暖暖的,心脏也似被这阳和被填满,不留一丝缝隙。
走动间,腰间悬挂的麒麟玉佩轻轻晃动。
经手几遭,承载诸多,玉身不仅丝毫未暗,反而愈发莹润通透。
被脉脉温情润养着的,也不只是玉,还有香培玉琢的貌美少年。
唇畔漾开的明润笑意始终未落。
真好。
要是严弋也在更好了。
谢瑾宁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今天的一切了。
用完饭后,谢瑾宁回了屋,看着桌上好端端放着的银票,不由得失笑。
身揣巨款,他却浑然不觉,若不是林锦华告知,他许是这辈子也无法知晓。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他在回村时就发现这几张银票,怕是早就溜之大吉,也就没了后日的种种。
也是,造化弄人。
谢瑾宁从柜中取出一枚带锁小盒,小心折好银票放入其中,锁好后将钥匙取下,穿进了胸前的红绳。
如非必要,他想,他应该是用不到了。
整个下午,谢瑾宁都在裁纸提笔,将满满一盒承载着祝福与思念的句子分发出去。
时光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酉时,眼看天色渐暗,严弋却始终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