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假少爷被赶走后(25)
想从小到大一直跟在他身边、没有分离过一日的阿和,想他是会被分去其他职位,还是去跟着谢竹,做他的书童?
想好友们发现他消失后会不会来寻他,还是将他的那份友谊,原封不动转移到谢竹身上,跟他称兄道弟?
哦,他又忘了,他拥有的这一切本来就该是谢竹的。
这该叫物归原主才对。
带着水汽的夜风飘进屋内,吹得面颊冰凉,谢瑾宁伸手一摸,触手湿漉,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他抱紧胳膊,只觉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灌,要将他撑破。
好冷。
*
谢瑾宁有一个秘密。
他从来都不是爹娘夸赞的珍宝,也不是哥哥眼里总是带来温暖与欢乐的耀日。
他只是一朵小小的,需要用爱和关注精心浇灌的花。
父母、兄弟、好友,他曾深深根植与于那块富饶膏腴的土壤,尽情绽放。而如今,他被连根拔起,移至荒芜黄土。
花瓣被粗暴地剥离,孤寂是斩断根系的利剑,谢瑾宁想,他好像快枯萎了。
“啊……”
越是不让自己回想,越多的记忆,细节,十六年间的美好回忆不由自主浮现,化作利刃尖刺在他的脑海中戳弄搅动。
谢瑾宁张开唇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除了气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好累。
要是他死在幼年发病之时,是不是就不会得知真相了?他这一辈子,短短的一辈子,也仍是顶着谢府小少爷的名号,到死也只会觉得自己还是爹娘的孩子,是大哥的亲弟弟。
才不会像现在,成了一个……
鸠占鹊巢的假货。
死在在他们的喜爱中,好过被弃之如履。
像是条离水之鱼,干燥空气如膜一般将他浑身肌肤紧紧包裹,口鼻也被罩住,无法呼吸。
“嗬……”
他撑在床沿,半边身子悬空,攥住衣襟的纤白指节渐渐上移……
第12章 啰嗦
黑斑吞噬光亮,瞳孔逐渐空洞,失去焦距。
重心不稳,即将栽倒在地的刹那,僵硬身躯骤然注入活力,谢瑾宁猛地翻身,重重倒在木床上。
身后伤处爆发的尖锐刺痛如铁板炙烤,痛得他面目扭曲,浑浑噩噩的大脑却因此清明。
似是如梦初醒,谢瑾宁脸色惨白,他飞快移开卡在喉间的手指,大口大口喘着气,又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脖子。
他刚刚是怎么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睡了吗?”
又是两声:“我是严弋,来看看你伤势如何,可还好?”
仍陷于濒死的恐惧中,谢瑾宁张着唇,气若游丝地呜咽两下,“我……”
声音比猫儿还轻。
五感敏锐的严弋神色微变,不等应答,直接推门而入。
只见横躺在床榻之间的少年神色恹恹,捂着脖子泪痕满面,宛如破碎珠玉,羸弱可怜,全然没了蕴着薄怒叫人出去时的肆意张扬。
他不过离开一个时辰,怎的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悬着的心神在偏头见到严弋时瞬间归位,柔软唇瓣不自觉地嘟起,谢瑾宁嗓音颤抖,泄出一声哭喘:“我不好,一点都不好,我难受死了。”
严弋立即上前:“哪里难受?”
谢瑾宁放开手,只见一道红痕横在那光滑的玉白脖颈间。
严弋正欲细探,谢瑾宁一把拉住他的衣摆用力下压,距离拉近。
深邃瞳眸中倒映着的人影眉心可怜地蹙起,瑟瑟发着抖,似枝头将落的蕊,他惶惶不安道:“我、我刚刚差点把自己掐死!”
谢瑾宁惊恐地摇着脑袋,指节用力到青白:“我不想的,我不知道怎么了,觉得好冷,想喊你,我说不出来了,我——”
语调破碎,言语混乱不成句。
蓦地,他双臂被抬起,腰身悬空,火热大掌垫在谢瑾宁腰下,稍稍用力便让他上身直立,半跪在床面。
发丝在空中飞舞,又缓缓垂落。
谢瑾宁被抱住了。
“没事了,别怕。”
男人的怀抱温暖炙热,如同曜日,明明还带着难闻的油烟火燎气,谢瑾宁却觉得心安。
将脸埋在严弋宽厚的肩上,谢瑾宁用力攥着他的衣服,闷声道:“你怎么不早些来啊……”
委屈的泪珠洇湿肩头,严弋不知该说什么,伸手笨拙地抚着谢瑾宁单薄的脊背,只道:“我在。”
他的嗓音并不柔和,低沉厚重如山峦,极大安抚了谢瑾宁此刻脆弱的心灵。
两人静静相拥,强劲有力的心跳和热度顺着彼此紧贴的胸膛传入体内,如一支火把,逐渐驱散了彻骨的寒意。
谢瑾宁哽咽着,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像一只表达依赖与亲密的幼兽,被安全与暖意包裹,呜咽渐止,他的脑袋下意识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