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假少爷被赶走后(33)
谢瑾宁绝望了。
水分源源不断从体内溢出,汗涔涔的发紧紧缠绕在颈间,交织成密网,似要将他绞杀。大脑愈发昏沉,这一霎,他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这个夜里。
意识恍惚之际,耳边似传来呼唤,又像是他濒死的幻觉。
直到感觉用尽全力抬起的颤抖指尖被人握住,谢瑾宁才心神一松,彻底断了线。
他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短暂清醒时感觉自己正被人背着,小腿晃晃悠悠,前伸的小臂无力地垂落。
面颊有些凉,他下意识往里埋了埋,挡住耳边扰人的风声。
白日回忆的禁令在昏沉时不堪一击,随风消散,谢瑾宁想起幼时骑在谢擎背上骑大马的经历,在外雷厉风行的漕运掌舵人,回家后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丈夫,父亲。
他会举起多日未见的幼子,逗得谢瑾宁咯咯笑,而后又故意用胡茬去戳他幼嫩的脸颊,眼看将人扎得眼泪汪汪快哭了,就毫无形象地蹲趴在地,让人坐在他后背骑马。
屋内,幼童高兴的欢呼、母亲提醒慢些的温言细语,男孩噙着笑鼓掌的声音交织成一副幸福温馨的喜乐。
画面外的谢瑾宁站在黑暗中,泪流满面,眼泪和炽热的吐息打湿肩背。
“呜。”
眼前如白玉枝的指尖蜷起,以为谢瑾宁醒了的严弋脚步放缓。
他转头一看,被薄被包住的少年只露出半张脸在外,烧得晕红的脸上眼皮轻颤,蝶尾晶莹闪烁,溢出的泪珠沾湿鬓发。
“爹……”
回忆被急促的呼吸和如鼓点般的心跳震散,谢瑾宁委屈地蹙起眉头。
“讨厌你。”
也不知是对谁的一句嘟囔,他脑袋一沉,再度陷入酣眠。
深夜的村路寂静窄狭,月色将两人的身影笼罩。
疾步着的男人反手托住背上人的丰腴大腿,手臂微微上抬将人背得更稳当后,再次加快速度。
村里原本有名老大夫,但自从几月前严弋暴起差点将人伤到,老大夫惊了神,就由儿女接回了镇上的医馆。
附近的村落倒是有所医馆,但河田村实在偏僻,距离最近的村落也有二三十里。
他已经背着谢瑾宁跑了快一个时辰,途中一旦察觉人有要醒的趋势,就放慢速度保持平缓,过后再提速。
如此,路程已过大半。
第16章 双兔
晨光倾洒,微尘漂浮。
床上的少年长睫微颤,琥珀瞳孔在日光下水色潋滟,如山涧秋水,朦胧光晕笼罩,更添面庞线条秀美。
雾蒙眼眸逐渐清澈,意识回笼,谢瑾宁只觉浑身轻松,头不晕眼不花,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粘腻,甚至身后的伤处也没那么痛了。
他支起身子半靠在床头,抬手摸了摸前额,温度正常,放下时才发觉自己睡前松松垮垮的衣衫被换成了一套正合尺寸的素白布衣,被单也已换过。
“咦?”
什么时候换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琥珀瞳仁疑惑地转了转,五感渐回,唇瓣泛起微微酥麻,舌根也有些酸。
不知发生过什么,他舔了舔,又咂巴几下,终于品出丝苦涩的药味。
是被人喂过药。
就算从小喝过不少汤药,谢瑾宁还是没习惯这股味道,他皱起脸,吐出舌头,试图让空气卷走舌尖的苦涩。
“严弋。”
叼着舌尖的喊声黏黏糊糊,葱白指根在乌发间穿梭,如狸奴舔毛,一点点理顺自己的长发。
谢瑾宁起身,披上床头放着的外衫,稠黑柔顺的长发披散,遮住了那单薄直挺的脊背,松散衣带随意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严弋,你人呢?”
一连喊了几声也没回应,谢瑾宁推门走到洒满阳光的院中,仰着脸伸了个懒腰。
今日阳光正好,晒得他浑身暖和,骨子里残存的寒意也被彻底驱散。
不知是药膏好用,还是下重手揉了一通后淤血散去,谢瑾宁身后伤处已经消肿,走路也没那么痛了,只是姿势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闭着眼晒了一会儿,环顾还未来得及观察的院落,又慢慢走进挨着的屋子,推开门,从门口朝里望。
粗略一看,是要啥啥没有,越看越觉糟糕透顶。
放下伙房的布帘后,谢瑾宁失望地轻叹,胸口酸胀不已,心脏像是在乱七八糟的药液中泡过。
原来谢竹从小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长大的。
自己从小锦衣玉食,象箸玉杯,而谢竹只能住在这种屋子里,风吹雨淋。
怪不得他那么瘦,定是还吃不饱也穿不暖。
是自己享了他该享的福,现在换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之前还误会人家是私生子,对他态度那么差。
视线朦胧,谢瑾宁向上望,飞快眨眼收回泪意,他揉揉发红的鼻尖,嘟囔道:“对不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