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32)
“不会。”南瑾答得笃定,“嫔妾完全相信娘娘的为人。更知晓娘娘睿智。若娘娘当真容不下宜妃,大可早早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皇后默一默,又问:“那么,你觉得贞妃的话有几分可信?”
南瑾蹙眉,“嫔妾不知。她在杏花春馆为自己辩驳的那番话,听不出任何破绽,倒像是当真被人冤枉了。可嫔妾也想不明白,除了她,还有谁会在宫中做这样损阴鸷的事?”
皇后叹了口气,徐徐道:“你入宫晚不知道,贞妃从前原不是这样的性子。皇上登基前不曾立王妃,贞妃与本宫都是侧妃。
她那时娇俏明媚,又是王府侍妾中鬼点子最多的。胡闹起来,更是在庭院里支了桌,非要拉着本宫和宜妃她们一起打叶子牌。”
追忆往事,皇后眼神略有空洞,不禁莞尔,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可真松快。没有那些猜忌算计,平日皇宫家宴,和别的亲王妃妾碰上面,若有人言语挑衅,贞妃也会第一个站出来替我们骂回去。可是后来......
后来上京那场地动,顺妃舍了性命救了皇上。那时顺妃断了一条腿,而贞妃非但没有嫌弃,反倒是把她当成姐妹一般,不顾主仆之别,日夜悉心照料。
她想着顺妃可怜,还对她说会让中书令帮她挑个好人家,以她义妹的身份嫁过去,这样来日就不会被夫家欺辱,余生也有了保障。
可她没想到,皇上经此一事竟对顺妃有了好感,主动提出要将她纳为侍妾。而更出乎她意料的是,顺妃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此事。
在贞妃看来,顺妃是知道她有多钦慕皇上的,她想不明白为何顺妃还要如此做。所以日后,贞妃才会与顺妃彻底反目。也是从那之后,贞妃的性子就彻底变了。”
皇后长叹一口气,无奈摇头,
“再后来,先帝驾崩,皇上登基,立了本宫为皇后。而贞妃连个贵妃也不得,反倒要和从前伺候她的奴婢平起平坐,这事搁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这也是为何本宫这些年来,无论贞妃再放肆,再跋扈,也对她多有忍让的原因。
本宫总是念着,她还是从前那个会拉着本宫打叶子牌,会因为别的命妇与本宫起了争执,撸起袖管骂的人家气歪了鼻子的邵绮梦。”
第183章 明哲保身
谈及往昔,皇后不禁心生悲戚,甚至一度红了眼眶。
她垂首稍作停歇,待再次抬眼时,眸底那蓄满的泪光已然消散。
“贞妃性情乖张,手段狠厉,人人都怕了她。以至于宫中只要发生了祸事,包括本宫在内,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她的嫌疑最大。可或许......是咱们真的误解了她?”
南瑾一时语塞。
她从前并不了解贞妃,只觉得她又蠢又坏,是个恃宠而骄的恶妇。
而今听得皇后一席话,却也只觉得悲凉了。
见南瑾沉默不语,皇后又摇头叹息一声,
“本宫也宁愿不是她。”
她挥挥手,将照殿红交给云熙,让她换掉小几花樽里那些颓了的牡丹。
继而另起话头对南瑾说:“今日宜妃母子能安然无恙,许平安是立了大功。他虽只是太医院的学手,但医术尚精。你能请了他来,也说明你信得过他。”
皇后深知南瑾行事素来审慎,她断不会随意唤来一人,就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蹚这趟浑水。
而南瑾在与皇后多次交锋后,也知晓了她的聪敏,故而她也并未打算隐瞒皇后,
“嫔妾不愿见皇后娘娘身陷窘境,所以哪怕此事只得一线生机,嫔妾也要试一试。
许平安是采颉的同乡,昔日嫔妾小产后,许平安曾暗中帮嫔妾调养过身子。他的医术委实不俗,奈何家中没有门道,即便入了太医院,也不得机会施展拳脚。”
皇后默然须臾,道:“你救了宜妃母子,皇上知晓此事后必定会对你有所赏赐。或许本宫可以猜猜看,你心中是作何打算?”
她含了一抹隐秘的笑意,目光微微上挑,落在南瑾身后的采颉身上,
“你想告诉皇上,是采颉帮宜妃接生。等皇上追问起来,便叫采颉跟皇上说,她和许平安是同乡,这些本事不过是随许平安学了些许皮毛。让皇上觉得,太医院尚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人才,值得提拔。对不对?”
南瑾乖觉应是,“嫔妾不敢隐瞒。”
“错了。”皇后笑意凝滞,摇头道:“为了你自己,为了许平安,你都不能这么说。”
南瑾皱了皱眉,似有不解。
皇后接着道:“你可曾想过,你一旦这么与皇上说了,皇上就会知道,或许你身旁早有了可信的太医。那么......”
皇后将手探向南瑾的小腹,压低了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