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577)
他站起身,迎着知笙灰败黯淡的眼神,毫无半分收敛,
“朕已被前朝繁杂政务搞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你还要让朕再为着后宫这些无端生出的揣测,徒增烦恼,为人诟病吗?!”
知笙愣在原地,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她的臆症梦境。
沈晏辞的话明明已经说完,可余音却绕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像无数根细锐的针,一下又一下刺破她的耳膜和心壁。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和沈晏辞见面了。
三个月?四个月?或者更久。
只是她从未想过,再见面时,他的话语里,已是全然剩下指责了。
知笙定定看着眼前人,
沈晏辞的面容,从未有一刻在她眼中像今日这般模糊过。
模糊到她几乎要认不清。
她想,
面目全非,大抵便是如此吧。
又或许......沈晏辞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向来都是如此。
在他心中,江山社稷高于一切,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成为妨碍。
胸中翻腾的翳闷与苦楚淤积得太久太深,人反倒是不会哭了,只是失声笑道:
“所以呢?所以你瞒着我兄长的死讯,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到头来,我竟还该对你感恩戴德?”
沈晏辞冷漠地看着她失控的笑,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那么,你还要怨多久?还要恨多久?你沉溺在自己的苦海中日日怨怼,如今看着朕的眼神里,除了恨,还剩下什么?
知笙,你是该改改你的性情了。朕是你的夫君,朕可以包容你的娇嗔任性。
但你别忘了,你更是大懿的国母!你不能一直这样任性妄为下去!”
包容?
呵呵......
她竟不知道,原来竟是沈晏辞一直在包容她?
殿内静得人发寒。
寒过数九凛冬,只欲将一颗心冻得裂开,冻得碎掉。
良久。
知笙脸上的悲愤与凄凉一点点褪去,
她缓缓俯下身,捡起了地上那件被她亲手掀落的明黄朝服,语气漠然道:
“臣妾多谢皇上的包容,臣妾也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
明日除夕夜宴臣妾会去,臣妾会守好一个皇后的本分,绝不会让您为难。”
说完,她再不看沈晏辞一眼,
只是紧紧捧着朝服,决然转身回了内寝,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第447章 采颉有喜
冬日的天总是亮得很晚。
除夕这日清晨,南瑾起身时,抬眼望见窗外只浮着一层雾蒙蒙的灰白。
宫妃出席皇家夜宴,需与外臣命妇相见,仪容妆扮自是不能马虎。
时辰虽早,但承乾宫内早已忙碌起来。
赶着南瑾洗漱完,采颉便亲自替南瑾上妆、挽发。
这么多年了,采颉始终如此,事无巨细地亲手为南瑾打点一切贴身之事,从不假手于人。
她是五品大宫女,手底下已是带了自己的‘徒弟’。
织香便是采颉一众徒弟里手脚最麻利、做事最妥帖的一个。
她极有眼色,知道南瑾的近身之事一向只由采颉亲自料理,故而从不耍小聪明邀功争宠,只默默做好分内之事。
但今日却有不同。
梳妆完待更衣时,织香越身上前,接过采颉怀中捧着的妃位朝服,温顺地对南瑾说:
“娘娘,今日让奴婢来伺候您更衣吧?奴婢跟着姑姑久了,也学了些本事,是知道该如何服侍娘娘的。”
又侧首低声对采颉道:“姑姑,我昨夜起夜,听到您房中似有呕声不止,想是闹腾了半宿不得安眠。
今儿个四更天不到您又起身张罗,等下还得跟着娘娘去金銮殿伺候一整日。这会儿奴婢伺候娘娘更衣,您且坐下歇歇,缓口气吧?”
采颉闻言连忙摆手,“不妨事,不过是昨夜贪嘴,多吃了两块油腻的点心,闹得肠胃有些不舒坦,喝了些热水早就好利索了。”
说着便要伸手去接织香手中的朝服与珠翠。
南瑾却抬手轻轻拦了她一下,眉眼含笑打趣道:
“我瞧着你这些日子脸色总不大好,精神也欠佳。若真把你累坏了,待许平安回头问我要人,我可吃罪不起。听话,去旁边坐着歇歇。织香跟你学了这么久,未必就做不好这些小事。”
见南瑾如此说,采颉才不再坚持,虽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但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
她目光紧紧追着织香的动作,口中忍不住低声提点着:
“袖口要这样收......”
“领约套在颈间要摆正,不能歪了......”
“朝服下摆触地的料子,要这样轻轻掸一掸,不能沾了灰......”
凡此种种絮叨着,听得南瑾都有些倦了,不禁失笑对织香说:
“你只管按你的想法做,不必紧张。采颉她个天生的就是个劳碌命,你就由着她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