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85)
他逼得杨筝心头浊闷不堪。
魏君行觉出了她的难言,但只是以为她放不下因执意嫁给他而与凤三娘产生的龃龉,便急忙替她答道:“自然是该回去的,只是要待我告得长假了。”
“回家省亲罢了,你不去也没关系。”袁修承淡漠看他一眼,继续问杨筝,“姐姐,我和你一道回随州吧?”
杨筝还未及应声,魏云意断然道:“不妥。”
“有哪里不妥?”
“兄长同去,方示情义深重。”
袁修承道:“怕危险吗?我的剑法很好,可以保护姐姐。”
魏云意拧眉薄怒了:“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杨筝乃已嫁之身,第一次回乡省亲,郎君却不陪同,是要叫旁人看笑话,指点我魏家不懂礼数吗?”
他讨厌小蛮奴那黏在杨筝身上不清不白的眼神,更讨厌小蛮奴躲在“幼弟”的伪装后对他兄长故意而为的挑衅。
“他若一直不得闲暇呢?”
“你——”
眼瞧着就要起冲突,魏君行连忙按住魏云意,笑说道:“不会不会,起码到了元日,文臣武将皆可休七日,我再多告几天假,我们早早离京,没准还能在那边守岁。”
这是安抚袁修承的。
再又对魏云意说:“云意没到过芦墟村吧?那里很美,到时一起去。”
“芦墟村”加上一个“萧如玉”,不亚于一把刀子突然捅进了杨筝的心窝里,她的脸色倏忽惊起一阵苍白。
魏云意也愣住了。
他居然发现自己甚有几分心虚:“兄长说笑,总要有一个人留下陪娘,我就不去了。”
返回芦墟村?别开玩笑了,林煌见了他且知道他究竟是谁后,大有可能会卸掉他的脑袋吧……
第42章
胭脂对手中端着的一钵“绿汤”充满了怀疑。
忍耐再三, 胭脂边走边再问道:“娘子,这个东西真的能吃吗?”
桑叶捣成的汁液,加上草木灰过滤后的水, 就那么在锅里一煮……啊,这真像熬毒药。
幼时在乡间, 是见凤三娘这样做过桑叶冻, 但毕竟过去多年了, 杨筝也不是很确认自己有没有记漏什么,因此只是先行尝试。
杨筝说:“做成功了我们先吃,做坏了就偷偷倒掉。”
这是寻常的一天, 前刻在谈着的更是寻常的话语, 但忽然的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大地像变软沉陷,杨筝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她想急呼胭脂搀扶, 声音却压在喉舌下发不出, 她在天地的急剧翻转中仓惶地抬高了手,以期跟在身后的胭脂能够察觉到异样。
胭脂并不蠢笨, 她看见了杨筝摇晃不稳的身形, 她看见那只缓缓在虚空里抬起的手,下意识要去扶:“娘子?”
那钵桑叶汤成了天大的累赘。
胭脂既想扶住杨筝, 又想端稳汤钵, 她只来得及伸一伸手——万幸,在杨筝倾倒于地之前, 另有人冲出来扶住了她。
杨筝在天旋地转里听得胭脂惊喜呼出一声:“小郎君!”
她泛凉想吐的胸口内更有恶心感了。
杨筝努力地、更努力地撑着残存的精神气, 强要脚下站稳,她无法张目视物, 眼前的一起都在旋转,于颠扑中蒙着一层昏黄的光。
她攥紧拳,指甲生生刺疼掌心。
胭脂连忙将手里东西放到一边去,赶来照看:“娘子,你哪里不舒服?”
杨筝闭目,在黑暗中沉淀了片刻,她像不断坠落万丈悬崖下,在触到崖底之前,山呼海啸般压迫的不适感逐渐退去了,她循着声音,攀紧了胭脂的手臂。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胭脂一脸焦急色,正惶惶无措用衣袖为她擦拭额上虚汗:“娘子这到底是什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魏云意在旁道:“嫂嫂是有什么不适?胭脂,快去请大夫。”
杨筝抓紧胭脂,不让其离开,她取了帕子,顺势甩脱魏云意搀扶的手,轻拭面颊:“无碍,暑气蒸腾,一时难耐罢了。”
“果真无碍吗?看你说话也似无力。”
“多谢小郎关心,我歇歇就好。”
静谧的园子里抖着翅膀窜起一只飞鸟。
依稀起了风,只是不够凉,炎暑熏人。
魏云意看杨筝,她的面色已恢复少许,不过也不像立刻就能健步如飞的样子,他的目光沿着她的眉眼鼻口下落,最后落到她的左手腕,那抹澄净的冰雪色上:“嫂嫂喜欢这只镯子吗?”
杨筝不知道他又想说什么。
他笑:“兄长的眼光真好,玉石之物确实温润,适合嫂嫂,不像赤金打造的簪钗,一个不留神就能拿来当利器。”
杨筝今日绾发,亦用到宝相花形绿松石的金钗,他提到簪钗可为利器,她愈发不懂,不由得转面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