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被那么多人盯着,终于到了休息室,罗哥马上关起门,化妆师也被请了出去,他还另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早点,让人看到,掩人耳目。
他把韩慕冶的帽子摘下来,明亮的光线下,露出眉目深邃的脸,但此刻被一层黑气缭绕着。
只不过,这黑气如今很淡,普通人已经看不见了。
休息室里有沙发,韩慕冶就躺在沙发上,额头上一层层的冷汗,他抓着莫梵花的手腕不放开,莫梵花也就由他抓着。
罗哥看不懂了。
“他阴气太重,昨天晚上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招惹了不该惹的脏东西,怕是要被附身了。”
“嗯,就是你们俗称的撞邪。”莫梵花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又是这样,她的表情样子太平淡了,就像在说吃饭喝水,她到底是谁啊?!
罗哥快要崩溃了,“那眼下该怎么办?!”
“你能救我。”韩慕冶的刘海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眼睛盯着莫梵花。
从她的手上传递过来一丝暖意,就是这一丝暖意让他保持神智。
罗哥在韩慕冶的示意下出去了,守在门口。
休息室里,莫梵花点头,微抬下巴,一脸高深,“你一定有大富大贵的命格,要不是这样,也抵挡不住你的八字纯阴,这种组合很少见,桃花运势也很盛,怪不得成了艺人呢。”
招人喜欢,这不当艺人确实可惜。
韩慕冶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可无论谁介绍的“大师”,最后都叫他失望一场,他早就不抱希望了。
这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学生,难道会不同吗?
抓着她的手腕慢慢松开。
莫梵花轻瞥,“能活着多好,你就这样放弃了,认输了吗?试都不试?”
“你知道?”
“八字纯阴,能见鬼魂,也有人称之为阴阳眼……你昨晚看到了吧?”黑亮的眼神转动,看似平凡的圆脸上也多了一丝奇异的神采。
韩慕冶放开莫梵花之后,整个人就感觉不太对劲,他眼前视野开始模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息声。
他终于认出她是昨夜烧纸的少女。
七月半,阳气衰,鬼门开。
那一栋老旧的大楼,像有什么吸引着他,直到无数黑色墨汁似的东西朝他涌来。
“今天是白天,阳气正盛,都压不住你身上的东西,因为你本身阴气太重,也因为你——”莫梵花看着他。
“背着这么多鬼,已经很累了吧?”
在她眼前,韩慕冶身后叠着密密麻麻的鬼影,一个个人形,像一个巨大的黑色虫茧,快要将他吞没。
第4章
韩慕冶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清冷矜贵的,但现在他躺在沙发上,黑发湿透,双目瞳孔化作竖线,张嘴呼吸的时候露出变长变尖的牙齿。
这一点都不清冷,还妖异至极。
那一个个层层叠叠的鬼影不断扭动,就像在争抢着要占据这具肉身。
休息室里的灯光不住跳动,他的米色衬衣领口露出胸肌线条,冷白色的肌理上,可以看到胸口挂着一块随形玉石。
莫梵花眼睛一亮,“怪不得你能坚持到现在,原来有外力镇魂。”
韩慕冶的手紧紧抓着沙发,说不出话来。
他自小就有阴阳眼,小时候不知道,大了才明白那些样子诡异的人影,并不是阳间的人,而是阴间的鬼。
也并不是要和他做朋友,而是想要他的肉身。
他特质特殊,三五不时便要被它们缠上,被家人发现不对劲,才求了一块能镇魂的玉石来,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能当个普通人。
闭着眼,韩慕冶默念心经。
每一次他都是这么度过的。
莫梵花发现,他虽然把她带过来,但是没有真的相信她能救他,不禁蹙起了长眉,圆圆的包子脸上气鼓鼓的。
别的她不在乎,可谁也不能质疑她驱鬼的能力。
她站到沙发边上,在地毯上盘膝而坐,握住韩慕冶用力紧绷的手,口中默念,一点金光从她手中亮起。
纯阳之体,最是能克制阴物。
韩慕冶身上缠绕的鬼影就像碰了地狱火一样,发出惨烈的嚎叫,尖锐的叫声彷如能穿透耳膜,他整个人弓起了身子,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附着在他周身的魂体给撕扯出来。
肉身成了战场,他却咬牙一声不吭,任凭冷汗涔涔,手指骨节青筋暴起,握痛了莫梵花,她眼睛都不眨。
她也很吃力。
这到底不是上一世,灵气稀少,修为不曾恢复。
可已经做了的事,必然要做到底,还要做到好。
莫梵花闭上眼睛,心里气愤,这个人不好救,可她还就是救定了!
骤然金光大亮。
韩慕冶睁开眼,就看到莫梵花盘膝坐着,那张犹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