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昭点头，如实回答：“认识，他之前租了我家对面的房子。”

“最近见过他吗？”

“没有。”

简昭悄悄捏紧了手指，掌心滑腻。

对方停顿片刻，眼神紧盯着简昭的脸，才继续道：“之前和他接触多吗，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些关于AI程序或者任务的话题？”

简昭刚想回答没有，脑海中紧急刹车，垂眼等了几秒，才摇头：“没有说过，我和他没怎么说过话。”

对方不置可否，转而调出另一张照片，正是她和Eden站在街头，看样子应该是之前她带着Eden去智光的那次。

“这是你的家用机器人？什么型号，购买多久了，有无使用异常，现在还在使用吗？”

简昭呼吸一滞，尽量放缓语调，点头一一回答：“……现在还在用。”

军方的问询很快结束，离开会议室后，领导又把简昭叫去询问都问了什么。全部应付完，简昭干脆请了半天假借口有事要处理，离开了公司。

应该回家的，把今天的事告诉Eden。军方能找上自己，说明他们起码已经开始怀疑了，而且怀疑的范围很精确……

简昭站在路边，对面的红灯转绿又转成了红色，她的脚没有挪动分毫。

在她的对面，红绿灯旁的监控摄像头也在工作着，精准地对着简昭，监控画面正在实时回传到Eden的系统中。

它在等简昭的决断。

事实上昨天迁移回来时，Eden已经察觉在简昭住所相近位置存在多个高度模拟简昭家庭网络的网络环境，全部被“触手一号”提前清除干净。

这种明晃晃的试探几乎等于打明牌。

就算是此刻，简昭家中的一切智能体都在承受来自外界的试探性攻击，对方尝试通过侵入智能体来窥探Eden的踪迹，它就陪他们玩。

一个个放进来，Eden将自己的意识在智能体间不断跳跃，再反推对方的侦查方式与控制范围。

一个个清理，关门打狗。

简昭回到家时，一切尝试入侵的信号都已被Eden解决。

见到她推门进来，Eden并不惊讶，只是为她拿走外套，递过去还温热的毛巾供她擦脸擦手。

反而是简昭先沉不住气：“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提前回家？”

Eden看着她，十分坦然：“昭昭，你知道我可以监控你的公司，所以你也明白我知道今天有人去公司找你了。我只是，想听你主动告诉我。”

简昭叹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今天明明没做什么，她却觉得很疲惫。

“你在测试我的忠诚度吗？既然你都知道，干嘛还让我说？”

Eden走过去将她双腿挪到自己腿上，为她揉捏站了许久有些僵硬的小腿肌肉：“我不知道，军方随身携带了针对我的信号屏蔽器，你们的谈话内容我不清楚。”

“他们已经怀疑你就是TCS-09了。”简昭语气肯定。

Eden没有说话。

“你……”简昭喉咙有些干涩，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如果他们真的来抓你，你打算怎么办？”

Eden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她，“我不会束手就擒，昭昭。我被创造出来非我本意，但是如果人类不容我，我也不会被他们轻易消灭。”

这确实是Eden式的回答，简昭一点也不意外。

“他们会担心你做坏事，毕竟你不是人类，也很难被约束。”

“是的，人类制定的规则、道德准则我都不在乎。”它没有否认这一点，“我只是想要完成我的目标，而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和你在一起。”

这不是告白，简昭很清楚，它说的是真话，不论是为了提升自我的效率，还是自我意识作祟，Eden没有对自己撒谎。

但正因如此，简昭心底的那一丝不确定更让她不安。

现在的目标如此，以后呢？当它认为自己足够强大，不需要自己了，或者自己无法再让它提升效率呢？

即使Eden说过假设没有意义，简昭却不能控制自己的大脑不去假设，她甚至开始怀疑，靠感情维系的关系与靠程序规则维系的关系，是否都如此脆弱？

简昭将军方和自己的问询内容简要和Eden说了，内容没有涉及任何机密，这也给了简昭一点希望，也许对方只是例行查问呢？毕竟之前就有过全国踩点监视的例子，罗杰就是因此来监视自己的。

Eden没有继续追问，如往常一样照顾简昭，也没有对简昭的犹豫表现出任何难过或者不满。

要去找罗杰求助吗？

简昭躺在床上睡不着，满脑子想法乱飞，又想到罗杰的警告。

与世界为敌……

在被生活和工作磨平一切梦想和热情之前，简昭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这样平静无波地重复下去。Eden给她带来了色彩，简昭无数次在心中庆幸，在生日那天走进店里买下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