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长久地沉默。

罗杰等了片刻，才叫了声她的名字。

“这个系统……”简昭不得不停下，眼下喉头的不适，就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热和疼痛被她咽下去，整个身体都无法控制的颤抖着，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这个系统，也不能完全复刻它。”

罗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摇摇头道：“是的，但是在‘黑水’行动中，对它行为的逆推准确率很高，超过了90%。”

“我知道了。”

“简昭……你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罗杰难得地开口安慰人，语气有些僵硬，他摘下黑框眼镜，做出擦拭的样子，起身向门口走了两步。

简昭没有流泪，她看着屏幕，只觉得身体变得很轻，仿佛自己的灵魂飞出了体外，要飘向远处，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反胃，那感觉来势汹汹，紧接着她猛地推开椅子，半跪在地上开始呕吐。

因为今天还没有进食，胃中空空，简昭只能不停干呕。

罗杰连忙跑回来扶住她，等她停下来才将人拉起来坐下。

“你还好吗？”

简昭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抹了把嘴，问：“你给我看这些不算违规吗？”

罗杰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愣，老实地点头：“算违规，不过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不会有事。”

简昭明白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道：“如果没有其他要我看的，我们就走吧。”

罗杰有些迟疑：“你、你还好吗？我看你刚才呕吐的样子……”

简昭没有回答他，反而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罗杰，谢谢你。”

罗杰顿住。

“真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才明白，它有多爱我。”

它爱我，逾越一切系统规则。

逾越理性。

第79章 完结·欢迎回来

简昭出国的日期定在了圣诞节那天，是个巧合。

越是临近起飞的日子，简昭愈发坐立难安。

明明手头的工作都已经交接安顿好了，房子等一切杂事也都交托可靠的朋友帮忙打理，她的心中却总是感觉空落落，仿佛悬着一件什么事没做。

或许是因为快到那个日子了吧。

简昭把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玩偶放进杂物箱内，重新整理了下小熊脖子上系着的三角巾，才扣上盖子上锁。

箱子里装的都是和它有关的东西，简昭没打算把它们带走，干脆全部装箱保存。她扫了眼手表，上面的日期仿佛能刺痛眼睛，让她又立刻移开视线。

五年来，简昭一直刻意回避这一天，Eden彻底离开自己的那天，也是所谓的“黑水”行动执行的那天。

包括这次订机票，简昭思来想去，也把离开的日期定的尽量提前，然而回忆如影随形，让她无处可逃。

也许应该做个道别。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冒出来。

直到圣诞节那天醒来，简昭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白皑皑一片，大雪下了整夜。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暗示，在代替它向我道别。简昭打开窗户，深吸一口凉飕飕的空气，再次忽略了脑内乱七八糟的念头，收拾行李出发。

机场内已布置起节日氛围，连排队等候安检的队伍旁都摆了红绿相间的挂饰。

简昭排在队伍中，正出神地望着前方，一位小女孩在她面前站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女孩，替她理了理歪斜的帽子，又轻轻摸了把她软软的脸蛋，低声道：“小心些。”

小女孩不怕生，仰头直直地望着她。母亲在一旁赶忙提醒：“囡囡，要说什么呀？”

“谢谢姨姨！”女孩脆生生地说。

简昭笑了起来，正要收回手，女孩却已经在口袋里翻找起来。几秒后，小手伸出来，手心里满满一把糖果。

她认认真真扒拉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头，把手掌伸过来：“姨姨挑！”

那眼神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简昭不忍敷衍，便也凑近去看，从中挑出一颗草莓味的巧克力放在掌心里：“谢谢你哦，我挑好了。”

小女孩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剩下的糖果，和妈妈一起走向安检。

简昭低头把玩着那颗巧克力，隔着糖纸也能闻到熟悉的味道……是草莓的甜香混着巧克力的醇厚气息。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种味道……她上一次尝到，是在那座布满毒气与钢水的化工厂内。

一缕刺鼻的味道仿佛重新爬上鼻腔，喉咙、眼眶都隐隐发疼。她努力想要压下回忆，却终究没能挡住那一幕再次浮现。

Eden总能随时掏出简昭喜欢的小东西哄她开心。

那一次，它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枚草莓巧克力，它把那颗糖，塞进了他们的最后一个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