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胡同(32)

三郎进了雪卿的院子,正看见门口跪着琉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见他来了,抬起脸,楚楚可怜地求他:“三郎帮帮琉珠,在爷面前求几句,琉珠不是故意的,以后不敢了!”

琉珠是梁红地买的,雪卿当家以后才带他出来,他人聪明,面相也不错,找他的客人一直不少。但他心眼儿多,凡是爱算计,在相好的客人面前,爱搬弄些是非……这些是雪卿顶烦的,早想着办他,偏琉珠以为雪卿不比红地狠毒,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果然前日里,因为一件小事,被雪卿揪出来。雪卿为人确实和红地不同,但这院子没一个人会说他比红地容易随和的。雪卿嘴上不刁狠,但心里拿了主意,就不给人机会的。琉珠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爷是不想琉珠好了,就算表面上风和日丽的,这以后,琉珠怕是接不到好客人的。

三郎让琉珠回去:“爷身子不好,说不见你,你跪着他也不会见!”

琉珠梨花带雨,故做心中没底,他知道三郎是爷跟前的红人,自然不会轻易离去,低声哀求:“这院子里,爷就听得进三郎的话,三郎若不帮,琉珠就没指望了!”

三郎皱眉,心里也不乐意,早干嘛去了?以爷的脾气,你便是磨破嘴,跪破膝,也是无济于事。只好在他耳边说:“回去吧!一会儿爷来气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琉珠脸色一变,似受惊吓,欲言又止,见三郎冲他使眼色,明白爷看来心情不济,谁说都无用,只好叹气走了。三郎见他单薄身影出了院子,想到这琉珠的好日子是过到了头,也难免有点恻隐。可他无法责怪雪卿,爷是当家的,若不狠心决绝,如何管得住上下百十口人的?

雪卿此时正歇歪在炕上,闭目养神,面色略显憔悴。三郎从立柜里拿了条毡子,悄声走过去,盖在他身上,虽然动作轻微,雪卿还是醒了,见是他,“嗯”了一声。

“他走了?”

“是,刚走。爷怎不回屋歇着?”

“我想着看会儿书,却赶上那不长眼的……”雪卿没说完,也没想继续说下去,“晚上谁来?有帖子递来吗?”

“彭大人捎了口信,说晚上过来。”

雪卿知道彭白坊今日忙得不可开交,如今又突然说要来,自然是为了毕荣那冤家。上次毕荣喝多了酒,在他跟前耍脾气,两人闹腾好几天没说话。他这几日身上也不好,闭门不见客,听前面说,毕荣来了两次,也没拉下脸到后面来找他。但彭白坊和“秋海堂”关系非浅,若要来,雪卿不能不见的,毕荣定是认准了这个理儿。

毕荣找上雪卿,算是彭白坊搭的桥。当初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和“容庆王府”套近乎,“容庆王府”是满蒙贵族里的响当当的一支,当初彭白坊是很有些野心,要打破满汉官员间的屏障,才如此走近毕荣的。但几年下来,效果不甚明显,满人依旧倨傲,汉官多少清高……但他和毕荣的关系,因为雪卿和红地,一直都算不错。

因为红地耳提面命地,彭白坊明里暗里也提点过毕荣,这风月之事,不能太当真!昭哥儿生在这胡同里,他身子就不会是一个人的!毕荣起初似乎还听得进去,尤其闹着赎身那次,终是做了让步。并且,昭哥刚刚掌事,这京城里虽然早先就满城风雨地传着他,乍一露面,众人也要矜持一下,摸摸他的底。

可昭哥红得一发不可收拾,招的人是越来越多,渐渐地,也放肆起来,毕荣这脸上可有点挂不住!就拿今天来说,本来因为祭天祭祖的事,彭白坊也忙得焦头烂额,毕荣却非得拉着他去“秋海堂”打茶围,他心里便明白,这是和昭哥儿闹了别扭,扯着他去圆场呢!

第31章

虽说红地不在京城,彭白坊也来了几次,并不特意找人伺候,只和雪卿逗趣儿唠嗑,喝点酒,听听小曲儿。雪卿深谙彭白坊和红地的关系,这些年也渐渐明白,彭白坊对翰林风月之事,并不格外热衷,不似有些恩客,跟虎狼一样迫不及待。他似乎只对红地动心,对待红地,是很有过一番心思,但似乎又明白红地的心不在他身上,外头看来,似也释然,不象二爷时不时争风吃醋。

彭白坊在官场上风声水起,也是这六七年的事,靠的是一件抄家的大案子得了皇上的信任,而帮他拿到秘密证据名单的,正是当时风月场上红极一时,人脉甚广的红地。彭白坊得意之后,“秋海堂”自然成了他支系的“据点”,随着他门派渐长,利益瓜葛牵扯得越来越大,求名求利的都通过讨好红地和“秋海堂”,来打通彭白坊的关系,官场坊间传来传去,这“秋海堂”就是彭大人的后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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