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污(109)

“我恨了那么久,竟都是错的!都是错的!!!”

剑魔跪地仰天,凄厉哀嚎,一连数声暴喝,一声凄厉过一声,一声痛苦过一声……到最后颓然倒地,竟是浑身抽搐,黑气暴体横流!

李清浅以手遮目,喃喃地哽咽道:“都是错的……”

执念竟散,他躺在地上,癫狂的笑声逐渐轻下去,像老鸦濒死前绕树的嘲哳回响,慢慢地,变得沉闷,变得喑哑,最后他蜷缩在地上,仿佛是一个蹩脚的笑话谢幕。

谁都没有想到,一柄煞气横溢的剑魔,只因着姜夫人的一件事,一张脸,居然就这样散去了毕生执念,化作一滩污血……

李清浅竟就这样散了。

“怎、怎么会……”

“这到底……”

众人一片寂寂,俱是又惊又愕地盯着姜夫人看,似乎要想用目光撕开她的面纱,看到她的秘密。

这个女人朱唇轻启,吹进李清浅耳中的究竟是怎样的故事?只三两句,竟狠毒过不世神兵,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命索了去。

姜夫人到底对那剑魔说了什么?!?

在这些又是惊俱又是愕然的目光中,姜夫人倒是很淡然,她没有任何意外地看了地上正在化散的剑魔身躯一眼,放下纱笠,慢慢地回过身去——

“夫人……”

姜夫人道:“他已没有执念,再也不能聚成人形。今日连累诸位,心中有愧,内疚良多。”她说着,低头朝在场的修士们福了福身子,“东市之损,待外子归来后,我都会与他细说,早作偿补。……先行告辞。”

她顿了顿,瞥了眼自己府上的仆厮,说道:“你们都跟我回去吧。”

“……”

“走吧,不会再有事了。”

“可是夫人——”

“走吧。”

柔靡的身段行远,娉婷纤弱,似踩着跷,在一众人或是神往或是错愕的目光里渐远。

湿漉废败的东市墟场,有人望着姜夫人的背影发呆,有人朝着自己烧毁的屋舍痛哭,也有人盯着李清浅化成的血污出神……

岳辰晴喃喃道:“她的脸到底长得有多好看?为什么李清浅一看到她,就变成了这样,执念就散了?姜夫人是真的比红芍姑娘漂亮太多吗?”

墨熄没有说话,他蹙着剑眉,望着地上斑驳的血迹。

他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姜夫人之所以能在顷刻间散去李清浅的心魔,绝不是因为“好看”,一定是有别的什么缘由。

不然他不会一直喃喃地重复说“恨错了”。他恨错了什么?

岳辰晴见他神情不虞,试探道:“羲和君……”

墨熄摇了摇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到必要的时候,就别再追究了。”

“哦……好……”

“你回岳府去吧,我去和君上复命。”

岳辰晴应了,正准备离去,可余光却瞥见了什么。脚步忽然变顿住了。

他走到一家冒着焦烟的东市小屋前。这间小屋穷酸破陋,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住处,但它的门窗上却贴着一道金光灿然的灵符——

那是岳家的金刚不破符。

再仔细一看,不但这家有,周围的许多人家都贴着一模一样的符咒,或许正因为符咒的庇护,虽然这些房子仍是被烈火摧得摇摇欲坠,不成样子。但是至少没有在瞬间被吞噬,里头的住户也都成功地被救了出来。

只是……

岳辰晴抬起两指,掲下了那已经灵力耗尽的金色符咒。微微皱起眉头。

好奇怪。金刚不破符是他家最贵一阶的符纸,闹采花贼的时候人人都想买,但并非人人买得起,他伯父还为此赶过那些闹市的小修,他四舅也懒得理会。

那这些符咒……是谁给他们的?

只略一思忖,岳辰晴就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病弱清羸的藕白色身影,坐在木头轮椅上,膝头盖着一条软毡。

——江夜雪。

是了,江夜雪一贯婆婆妈妈,一个自己都照顾不起的病秧子,偏偏还心软的要命。那些穷人家里的金刚不破符,想来应是他做了给的。

这个念头让岳辰晴有些不舒服。一方面,他自己也觉得四舅和爹爹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事方式有些残忍。但另一方面,他从小就听府中众人对江夜雪百般唾弃,说江夜雪没有什么大本事,就只知道出卖岳家的秘术,为自己笼络人心,骗取声望。

可若是没有江夜雪好心赠与这些庶民金刚不破符,那么今天这一场劫难,东市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

两番矛盾之下,岳辰晴竟一时也不知该作何感想。偏生周围喧嚣不绝于耳,搅得他心思愈乱。

他模糊地想,这一次四舅和江夜雪之间,难道真是四舅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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