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守则(16)

没等多久,玄武殿校场的的北门进来了一个身穿火头房皂服的年轻人,朝着场中过来。两边列队的羽林军们纷纷为他让路,他终于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一步步地到了离女皇和公主数十步外的地方,跪了下去,顿首到地。

“抬起头来。”

女皇端详他片刻,见他黑黑瘦瘦,面容敦厚,浓眉之下一双眼睛却看着地,却是从容不迫,并没有丝毫慌张表露,心中微微有些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

“步效远。”

他说。

他说完了这三个字,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暗地里紧紧地捏住了拳头,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了眼,看向了女皇下首静静端坐着的昌平公主,这个两年来他只能偶尔远远看上一眼,却早已经深深刻在了他心头之上的人。

她看向了我了!

步效远的心猛地狂跳了起来,额角已经渗出了一滴汗。

昌平看了一眼这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年轻男人,又收回了目光。

他和前面的几个人一样,是为了捍卫中昭勇士的荣誉,捍卫自己这个公主的尊严而勇敢地站出来的吗?

她……已经完全地忘记了我。就和我从前想的一模一样。

步效远的心里迅速地涌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但是很快,他就终止了自己的悲伤。

比起她还记得自己,现在还有比这要重要上百倍千倍的事。

公主要嫁给王萧端木家的其中一个男子,他知道了这消息,心中暗暗难过了很多天,但是后来他想开了。她是皇族贵胄,与这三大世家联姻,这是中昭百年的习俗,不可更改。也只有那样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才能配得上昌平公主。

但是就在片刻之前,情形突然起了剧变,他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平时从来不会正眼看下他的宫中侍卫传唤,告诉他北夏世子比武夺魁,现在必须由他来阻止公主嫁给他。他必须赢,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瞬间他全身热血沸腾。

公主是绝对不能远嫁北夏的。

现在上天竟然把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剑交到了他的手上。他是何等的幸运!

不用那个侍卫说出口,他在那一刻也已经发誓,就算是用自己的血去阻止这一切,他也在所不惜。

***

“刀、弓箭、剑,你任选一种,一场定输赢。”

元炬倨傲看着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毫不引人注目的对手,准备着用他头腔里喷出的热血来为他和昌平公主的婚礼作为最灿烂的贺礼。

“我只会用刀。”

步效远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从容说道。

9

9、第九章...

元炬略微一怔,随即解下了腰间悬着的佩刀,掷到了侍从的手上,傲然说道:“我的佩刀,是用神山岩脉深处的乌金所铸。你的血只会污了它的灵刃。在我北夏,男子娶亲之时必定要亲手斩杀一牲,以血祭天。今天我就用你们这演武场上的刀来斩下你的头颅,让你颅腔中喷溅而出的热血作为我和你们尊贵美丽的公主成婚而向上天奉上的血祭!”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如鹰般的狰狞。

羽林军士们在这充满了嗜血欲望的声音中,注视着这个默默站着,仿佛从地底突然冒出的陌生人。就在今天之前,他们谁也没注意到过这个卫尉寺中羽林营中最低贱的伙夫。而现在,女皇陛下和公主的尊严、中昭勇士的荣光,竟然突然地与这个人就这样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是一种何等的震撼。他们等待着这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沉默的年轻人用他手上的刀去捍卫这一切。

步效远走到了陈列着各种刀械的器架前,慢慢地依次拿过每一柄刀,闭上了眼睛。

“磨磨蹭蹭,哪里来的那么多花样!”

元炬早已经选中了一柄沉重的朴刀,刀尖拄地,有些不耐烦起来。

步效远蓦然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了一柄鸾刀之上,握了起来。

元炬冷笑:“不知死活。”

朴刀又名双手带,顾名思义,背厚刃薄,极其沉重,砍杀之时的威力也可想而知。那鸾刀刀身虽却宽不到朴刀一半,上古祭祀之时常用以切割牲口之用的。他选了这鸾刀,若非无知,就真的是不知死活了。四周见了这一幕的官员们立刻低声嗡嗡议论起来,有摇头的,也有叹息的。明元女皇亦是微微皱眉,神色有些凝重。

步效远浑然没有觉察周遭的一切动静,只是单手持刀,立于元炬几步开外的对面,凝神注视他的刀锋,也未应答他的挑衅。

“接住了!”

元炬双手持刀,高高地朝着步效远当头劈了下来,又重又快,转眼间就已到了他头顶不过几寸之地。刀刃割开了空气,隐隐发出呼啸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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