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卷帘海棠红(98)

我从廖致远身后站出来,就听到午时鼓声大作。

吏部尚书手执红签,微微一顿,然后将其抛了出去。

爹和弟弟被按倒在邢台之上。人群的欢呼声中,我看到两个刽子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廖致远就在这瞬间将我抱进怀里,手捂上了我的眼睛。

我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浸透薄纱,耳边万籁俱静,下一个瞬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我的身子软软倒下。

廖致远抱着我,焦急地呼喊:“陆姑娘?陆姑娘!糙儿,药呢?”

“在车上。奴婢这就去拿!”糙儿转身跑开。

我眼角余光看她跑进人群,消失不见了。我骤然跳起来,猛地一把推开廖致远,越过卫兵,冲进了刑场里。

脚还很虚软,可我憋着一股气,拼着微弱的力气,朝着邢台奔跑过去。

身后传来呼喝之声,然后是士兵拔剑的铮铮声。我听到廖致远在大喊:“住手——”

后心突然一凉,然后一股钻心剧痛席卷而来。那支箭似乎将我射穿,巨大的力量将我扑倒在尘土之中。

身下一片温热粘稠,那是我父亲和弟弟流出来的鲜血,混合着泥土,混合着我自己的血,沾满我的前胸。

我喘息着,努力向前爬。

爹的头颅就落在前方不远处,面容平静。

有人冲到我身边。他们在大声喊着什么,慌张失措。

我被抱了起来。后心的剧痛让我呻吟出声。

“陆姑娘……”廖致远焦急地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睁着眼,视线里的景物却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好痛,好累……

“别!陆姑娘,你坚持住!太医!太医——”

“这,这……瑞云郡主?”有老臣惊呼,“廖侍郎,这你如何解释?”

我苦笑,呛咳起来,人因痛到几乎麻木了。

这还真不是廖致远的错。他是被冤枉的。

廖致远小心翼翼地抱着我,不住说:“没事的。陆姑娘,你会没事的!”

我心想他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只是以后再没机会和他相处了。

身体愈发觉得冷,服下去的毒也终于发作了。我在廖致远的怀里抽搐着,腥浓的液体从嘴里涌了出来。忽然觉得气息一空,我浑身放软了下来。

“陆姑娘——”廖致远惊恐地大叫。

一片昏暗的视线里,见到那个黑袍金冠的男子正大步朝我奔过来。

我本想说一句:萧政,我绝不顺你的心。

却再没了力气。

有人轻轻拉我的手。那手长着老茧,十分亲切。

我叫了一声,阿爹。

随他朝着黑暗深渊沉去。

第64章

宸河以东有座山,叫玉龙山,山上有间道观,叫玉龙观。观里住着一个老道士,道号云虚子。

玉龙山下呢,有条刘家河,是宸河的一条支流,由山里的溪水汇集而成。河边一面是青山,一面是良田。

这里隶属于东齐长定州良禾县,民风淳朴,吏治清廉。乡亲们在山坳里种点玉米,在田里种些水稻,日子过得很是宁静清闲。

正是春末,梅雨季节刚过,太阳热辣辣的大中午。河里七八个光屁股的孩童在戏水,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我坐在河边树阴下编糙绳,一边看着孩子们游水,心里羡慕得紧,可惜自己不敢下去。孩子们水性都很好,在深水里拿着网子捞鱼。

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哧溜一声从水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渔网,冲我高声欢呼:“小姑姑,小姑姑!我又捉到了!”

我仔细一看,那渔网里果真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孩子兴奋地跑上岸来。我一手接过渔网,一手把巾子丢他头上。

“好样的!你今天立功了。回去叫你娘给你做鱼汤!”

小冬仰着被晒成麦色的小脸,稚声稚气道:“我想吃小姑姑做的粉丝鱼丸子。”

“也行。”我把那条鲜活的大鱼丢进水罐子里,里面已经装着好几条小鱼了,“快把头发擦干,穿好衣服。时辰不早了,你功课还没做。万一你爹提前回来了,肯定要打你板子。”

小冬吐了吐舌头,“我要挨爹爹的板子,那小姑姑也要挨爹爹训的。我们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蟥。”

我在他头上轻敲了一个爆栗,“没大没小的。这话谁教你的?什么蚂蟥,是蚂蚱!我还蟋蟀呢……”

“是二师叔教的。”小冬揉了揉额头,“他还说,站在高处尿尿,将来才长得高。小姑姑,这是不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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