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刀(199)

卫如流收好图纸,打算进书房里仔细看看。

简言之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他行色匆匆,一看就是骑马着急过来的。

“发生了何事?”卫如流问道。

简言之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卫如流负在身后的两只手慢慢紧握成拳,唇畔紧抿,一言不发,脸色看上去格外阴沉严厉。

她家里人要给她说亲了?还是和简言之说亲?

可怒意升腾到半空,卫如流眼神里灼烧的火又黯淡下来,心中某个角落仿佛在瞬间塌陷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令他整个人都茫然失措。

以他对慕秋的了解,她是不会同意和简言之说亲的,那应该只是长辈之间的撮合,可不是和简言之,也会是和其他人。

她现在确实到了说亲的时候。

哪怕避开了一时,这件事迟早也要提上日程的。

只要一想到慕秋会和其他人定亲,他心中便升腾起一阵无法化去的戾气。这股戾气困在那里横冲直撞,将他的情绪和理智烧得一塌糊涂,以至于他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他生来拥有世人所求的任何东西。

钟鸣鼎食之家,父母亲人疼爱,朋友下属簇拥。

财富,地位,权势。

他生来皆有,后又一一失去。

他幼时喜欢一只猫,可那只猫有自己的主人,哪怕他可以去触碰那只猫,去拥抱那只猫,他也清楚知道那只猫不属于他。

这样一个贯穿了他人生,从他最初识得少年慕艾就与之定下亲事,脾气有些像猫的姑娘,怎么能和其他人定亲。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他更先到来她的人生。他可以再次失去财富,地位,权势,因为那些东西他可以再次得到,她是他唯一不可失去。

他从未如此确定过自己的心意,也从未如此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为何会在刑狱司的下属问他要在花园翻种什么花时,脱口而出栀子花;为何入住这里这么久都没想过翻修这座府邸,可她说了几句话后就如此大费周章寻找工匠。

他想让她喜欢刑狱司,喜欢卫府。

曾经没有交换的婚书,没有继续的婚约,他想要得以兑现。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他想让她做卫府的女主人,做他的妻子。

简言之注意到卫如流神色不对,连忙给自己辩解:“我娘说她和慕大夫人早在大半年前就达成了共识,但我真的是今天第一次听说,我一知道消息就过来找你了,你别生气。”

过了许久,卫如流才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多谢。”

他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卫如流让简言之自便,他去马厩取了马,骑着马出了卫府,直奔慕府而去。

到了慕府,卫如流取出令牌要见慕秋,门房却说早在上午时,府中的两位小姐就坐在马车去了西山寺。

卫如流抬起头看了眼天色,勒着马缰调了头,直奔城门而去。

西山寺。

慕秋到了西山寺后,和慕雨在寺庙里闲逛片刻,去请见无墨方丈。

两人见了面,轻声交谈着,不谈佛法,只是在聊扬州的见闻。

这一聊,就聊了足足一个时辰。

慕秋没注意过时间,直到小沙弥进来替换香烛,慕秋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入夜了,她连忙起身告退,不再打扰无墨方丈休息。

她转身,告别宝相庄严的佛像,走出被檀香气息笼罩着的森严佛殿。

合上佛殿的门,慕秋一转身,险些撞入一个人的怀里。她下意识要道歉,可当慕秋闻见熟悉的冷香,她猛地抬头。

来人果然是卫如流。

他着一身竹青色长衫站在她面前,不知是何时来到西山寺的,也不知等了她多久,发梢积了层薄薄水雾,眼底似乎藏了许多思绪,如星似雾。

慕秋心跳陡然加快几拍。

第六十九章 是与他这个人的性子截然不……

佛殿外,千古明月高照,夜风吹过不远处的松林,激起松涛阵阵,一时无人说话,只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暮鼓声和诵经声,带着涤荡人心净去浮华的力量。

慕秋回过神,意识到两人靠的实在是太近了,不由往后倒退一步,稍稍拉开距离,这才去打量他的神情。

他的神情很平静,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不久。”

慕秋抬手,摸了摸他发梢处的水雾,戳穿他的谎言:“西山寺建在山巅处,入夜后雾气比平时重了许多,你至少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

因为举着收,慕秋的袖口往后滑落些许,卫如流一垂眼,就能看清她白皙纤细的手腕。

他安静站着,任由她触碰。

慕秋松开他的发梢,走去拿了盏没点起烛火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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