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虚(10)

作者:浪沧君 阅读记录

“迁方人,进入长暄海里?”弥泱皱起眉,到底是怎样悲惨的遭遇,才让那一群最善良的人潜入人类最难适应的海里,即便入海,他们依旧被噩梦缠绕,被做成鳞珠的鳞,离开主人身躯已久,上面却还弥漫着怨气。

“只是百年前两国停战之时,以颁发下禁令,任何人不得再入长暄海抓捕人鱼,不知身为大祭司的苏婉为何明知故犯。”奎山摊开手掌,请示弥泱是否要将鳞珠毁掉。

弥泱接过鳞珠,唤出殒魄鞭,细得如同丝线的金光从鞭上溢出,将鳞珠紧紧包裹,与她身上的生息之力不同,这道金色神力专门涤荡怨灵的净化之力。殒魄鞭净化完鳞珠之后,又回到她体内,奎山拿起珠子探了探,纯净至极,里面再无怨气。

站在高高的宫城上,气势恢宏的祭司府映入眼帘,府中有阁楼,阁楼无顶,正中设有圆形祭坛,祭坛上修饰着八只玄鸟,展翅飞向八个方向,四方指吉,四方指凶。平日遇事不能决断,大祭司就在此处施法问天,根据卦象方位决定下一步该走向哪儿。

阁楼后面是修寝地,由上等杉木建造的屋子,雕之以八吉文,这是大祭司日常修炼和休息的地方,外层有流霜结界笼罩,只有族长和其继承人能入内。

结界可阻挡凡人,却不能拦住神的视线,弥泱和奎山在宫城上站到黄昏,尽将府内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在木屋内做着诡异之事的大祭司,还有那个漂亮的人鱼族男子,这位来自己氏旁支的苏婉,果然如妘哲猜测的那样,并非光明磊落之人。

“奎山,你去查明那个人鱼族的来历,三日之内,我要闭关,你无须再来此地,三日后亦不须前来。”奎山目送那道颀长消瘦的身影走入王宫,趁着夜色消失在喧嚣繁盛的云都城内。

两日之后,他带着答案离开云都城,还在穹霄宫内留下了许多近侍,这些人专门负责传送消息,他们眼里只有神族,旁人在他们看来,无论是街头乞丐,还是世家显贵,皆如风刮过后卷起的沙粒,抬脚便可踩在地上。

深夜的云都城依旧热闹,这座数万年的王城,经历过白带沧桑后依然矗立在此,见证着一代又一代天钧人的兴衰荣辱。大地上最繁华的城市夜夜笙歌,烛火通明,只有座座高门府第前,才稍微安静些。

街巷尽头,大司徒府内的灯火已经亮了两夜,议事堂中手臂粗的四盏烛灯熊熊燃烧,火苗肆意晃动,似是要将长夜无尽的黑暗驱散,墙上挂着雕凿精致的铜烛台,点点烛光照亮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四张方桌上放着各色茶水点心,桌旁的椅子上,三男一女一直在议论着。自从那日姝妤从穹霄宫里带回王上的手谕,姬恒不敢怠慢,紧急召来姒野,妘哲和苏婉,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足以撼动整个溟洲大地。

展开的羊皮纸上,有两行墨色的字:

四姓长合力,五月初十,日升之时,破渡魂塔。

妘哲一字一字数过,不过二十一个字,若不是王命,他绝不愿意去做这件极端冒险的事,破渡魂塔,需要丹□□姓的帮助,如果施法者灵力不精或是稍不留神,就会破塔失败,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后果。

异闻录里记载:神开归藏,以渡万灵,其川之上,人不能泅,舟不能渡,历两万七千载,天地浩劫,归藏之川,不知所往,灵无所居,四散于世。

百年前渡魂塔铸成后,成了三千年间万千亡灵的归宿,虽然只是百年,但塔中的亡灵数以千万计,如果这些亡灵再次流落世间,那岂不是遍地孤魂野鬼,而且当年铸渡魂塔的天钧四人,都已不在人世。

王命难违,姬恒脸上愁云密布,若是国事不决,还可卜卦问天,而此刻他们在商议的是如何行事,作为四姓中的长辈,其余三个晚辈都看着他,希望从他口中得知他们该何去何从。

“如若不然,我们进宫面王,请王上收回成命?”略带高亢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一直沉默不语的大祭司两日以来第一次开口。

三人同时摇头,进宫请命,并非他们不想,而是不敢。苏婉当日并未随他们同行,只道他们是恪守天钧律法,王命所至,剑之所指。岂知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对王臣服,这种臣服,不仅是来自君臣关系,更是来自对实力的敬畏,有些东西一旦埋进骨子里,即使腐烂,依旧深深地刻着。

“那我们先各自回去,天明之后就出发?”妘哲起身舒展着手臂,破塔势在必行,他们既然无法违抗王命,不如照做,王总不至于不管他们的死活。

“当真要去?”不安的情绪萦绕在苏婉心头,她下意识握住椅子扶手。

“若大祭司能说服王上收回王命,我等便可不去。”妘哲懒散地回答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他对这位来自异性的摄位大祭司颇为不满,在他眼里,只有己氏嫡女己沫,和他们才是一路人。

自小和四姓待在一处,对于面前这位大司法的秉性,苏婉岂能不知,她亦知这三人并未真正将她看作国之祭司,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自小寄人篱下的生活锻炼了她的隐忍,现在绝不是逞一时之能之时,她摇了摇头,看向握着羊皮纸的大司徒。

“既如此,我们便遵王命。”姬恒心中在想别的事,对于破塔一事的安排也毫不含糊。

辖制百官的大司徒已经发话,苏婉仍然心存疑虑,破渡魂塔,搞不好四人就要横尸渡魂塔下,她犹豫着说此事还须三思而行。妘哲对她顾虑十分不满,畏畏缩缩哪里是四姓中人该有的态度,转念一想,也对,严格来说,这女人并不属于四姓。

“若是大祭司不愿意去,可留在云都,事后自行向王上解释即可。”妘哲不似同龄的姒野那般沉稳,他自幼在军营中长大,最见不得那些优柔寡断,临阵畏缩之辈,面对自己本就不满的女子,这种情绪在无形中被放大,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薄怒。

“我不过是为了稳妥起见,你这算什么态度?”苏婉虽能隐忍,也非一再退缩之人,看到对方步步紧逼,她自是不愿再忍。

“重任在身,你们二人怎能如此针锋相对。”看见两个年轻人剑拔弩张,姬恒连忙挡在中间,边说边暗中运起灵力,如果两人真的动手,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二人拉开。

姒野起身将妘哲拉到椅子上坐下,对于这个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妘氏独子,他可谓是了如指掌,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早年在潇湘林中修行时,就没有一个师傅能管得下这位小魔王,长久的军营历练让昔日令人头疼的少年变成了英武的将军,然而那如烈火般的性格并未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改变,反而愈发突出。

而对于苏婉,他则一向避而远之,那一夜在城墙上他曾试探询问,对方却含糊其辞,他总觉得这位己氏旁支出身的摄位大祭司心思太重,仿佛藏着无尽的心事。

待三位晚辈平静下来之后,姬恒才说出心中所想,破塔并非难事,难的是万无一失的将渡魂塔破开,两国八人皆无事,亦不会殃及大地,这要求强大的灵力和精准的控制力,他所相信的并不是他们这八位大地上修为最高的人,而是那位穹霄宫中王座上的王。他隐隐感觉到,今日之王非同于往日的任何一位君王,能让巫神如此礼敬的人,绝非是大地上的人族。

“依大司徒之意,王上她究竟是何来历,她和先王到底有何联系?”妘哲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王族虽被奉为神明化身,但在王权天降的天钧,那些王族只是代神治理人间,而不是真正的神,谁人不知大地上的神居住在东方,若刚醒来的王并非凡人,亦不来自少阳,那她到底来自何方?

“我只是一介凡人,哪里能探知王族的秘密,王上和先王之间的联系我亦不知,她们或许并非同一个人。”姬恒无法回答妘哲的问题,觉得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有些多余,王已经说过兰裳已死,那她们必然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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