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芙蕖(89)
看在他孤家寡人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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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的夜晚,街上一夜无禁,灯火通明。
以防刺杀事件引起慌乱,被昭和帝下令大臣们三缄其口。
因此只有来参加中秋宴地臣子知晓此事,京城中普通百姓仍然不知。
城里,家家户户都点了红灯笼,院内薄烟袅袅,团圆赏月。
街上不乏出来走动的百姓,三两成群围而嬉笑,热闹至极。
鹿白加快脚步走到楚宁王府,顺利被放行,轻车熟路地往主院去。
楚宁王府偌大奢丽,却比外面冷清许多。
侍卫照常站岗,严肃有序,主院空无一人。
鹿白提留着裙摆,嘀咕道:“景殃人呢?”
房梁上方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伤养好了就到处跑?”
鹿白顺着声音抬头,看到院落主屋上方的黛色瓦顶上站了个人。
他正跟褚一交代着什么,见她走近,挥手示意褚一退下。
褚一瞥她一眼,一副被搅扰公事的不满神情,默默闪身消失。
鹿白:?
她突然觉得她来得不是时候。
景殃从屋顶一跃之而下,走到她面前,低眸在她伤口上看了几秒,道:
“疼不疼?”
“疼!特别疼!”鹿白理直气壮地伸手,“你没保护好我,让我受伤了,要给我补偿。”
其实现在回想,景殃当时的表现也有古怪。
那刺客武功能有多高深,在卫祁光和他两人的夹击下都不落败?
除非是景殃放水,故意造成“被缠住”的假象。
景殃闻言挑了挑眉。
他没拆穿这个小丫头的口不对心,难得夸了一句:
“今日射艺表现得不错。”
“……好吧。”
鹿白没坚持几秒就坦诚道:“其实我是来陪你过节的。”
本以为景殃会说不需要之类的,但他破天荒地笑了下,低声说:
“嗯,谢了。”
鹿白没料想到这个回答,半晌,闷出一句:
“不客气。”
景殃指了指屋顶:“上去看看?”
“好啊。”
鹿白拣起脚尖,一把抱住他的脖颈。
鼻息凑得极近。
她心跳微微一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甚至,她能看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景殃掀眸,由高至下地瞥她。
两人对视了数秒。
片刻后,景殃终是没计较,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提气而起。
不过是两息,鹿白的脚底就踩到实地。
景殃把她放好之后又跃下屋檐,走进主屋里,半炷香后端了一盘梨月饼上来。
“王府厨子刚做的,尝尝。”
他把梨月饼递给鹿白,打量她几眼,道:“陛下是不是在吃食上苛待你了?即将及笄,怎么个头就这么丁点儿大。”
“哪有!我能长高,你别乌鸦嘴。”
鹿白在屋脊边缘坐下,小绣鞋脚丫在空中踢踢晃晃,不经意道:
“说起来,今晚的刺杀让我的肩膀到现在还在痛。要是被我抓到幕后主使,我定不放过他!”
“就凭你的三脚猫功夫?”
景殃眉梢微微一扬:“况且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
“不知道啊。”
鹿白哼道:“但幕后主使险些让我受重伤,我想把他抓进皇宫当公公服侍我,这不过分吧。”
说完,她探头探脑地去瞧景殃的脸色。
景殃轻嗤一声,单方面强势地结束话题:“不是陪我赏月吗?这么大个月亮不够你看的?”
“……”
看来这刺杀确实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虽然鹿白心心念念王府里藏着的叛国书,但今日不同往常,她决定日行一善陪他一晚。
她眼珠转了转,指了指梨月饼,眼尾藏着狡黠,笑得像个无赖:
“九公公,本郡主命令你给我剥月饼的油纸。”
“想得挺美。”
话虽如此,景殃还是挑拣了个月饼,细细剥开递给她。
鹿白未动,满脸无辜的模样,得寸进尺说:
“可是我受伤了,没法接哎。”
景殃看了眼她没受伤的另一个肩膀和手臂,把剥开油纸的梨月饼丢回竹盘里:
“那就不吃。”
“……”
最终梨月饼还是被她吃进肚子里。
鹿白坐了一会就感到无聊困乏。
夜风把屋顶吹得很冷,这圆月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稀罕景色。
景殃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拂过来浅浅的气息,让人有种安心感。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拉耸。
就在她马上睡着,意志逐渐薄弱之时——
景殃冷不丁问道:
“你当初接近我干什么?”
鹿白悚然一惊,冷汗瞬间爬满背脊。
她倏地睁开眼睛,直直对上景殃的目光。
他不闪不避,含着似有若无的笑,眼底一片清明,低声哄诱似的道:
“你想探究我的秘密,那我也问问你的秘密。趁着现在四下无人……嗯?”
作者有话说:
深秋都快过去了,女主长大还会远吗!!
第59章
鹿白在他的目光下, 维持着迷茫纯良的表情,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是她小看了景殃。
她总觉得他风流又浪荡,实乃纨绔子弟, 哪怕再多智近妖, 也终究喜爱享乐, 不会太在意细节。
但怎料想,在这种时刻, 他还能出其不意地试探。
景殃依然淡定地注视她, 目光直勾勾的,神态甚至透出几分悠闲。
像是在等着看她能回答出个什么东西。
“我、我那不是……”
鹿白话音微微一顿, 脑海里闪过千百种念头。
思及自己做过的事情,她突然有点恐慌。
假如景殃知道真相……那么,她会不会失去他?
一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怎值得他信任?
她是那么地居心叵测。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的真实目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
她莫名地, 开始害怕会失去这个人。
“……那不是想给我找个驸马嘛。我年后及笄,离订婚成亲也不远了。当然要给自己找个容貌出众的驸马。”
鹿白若无其事地胡扯道:“我瞧着你的容貌就很出众。”
景殃挑眉:“卫世子不也容貌出众?”
鹿白卡了一下:“……兔儿还不吃窝边草呢。广南王叔待我如长辈, 我怎能对他儿子居心不良?”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说到最后十分有底气。
景殃:“没骗人?”
鹿白重重点头:“没骗人。”
良久, 景殃移开目光, 懒洋洋躺在屋瓦上,道:“那就暂且相信你。”
鹿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恰在这时,小红蛇闻到梨月饼的香味,从景殃袖口里钻了出来,爬到竹盘边探头探脑。
鹿白迅速转移话题:“你这小红蛇哪来的?”
景殃瞥了一眼:“当年洛水之战之后,回京路上捡的。”
“那它叫什么?”
“小红花。”
“……不错的名字。”
“嗯。”
话题就此终止。
鹿白躺下来, 望着圆月, 感觉难得轻松。
她不用去考虑冤案的真相, 不用去考虑为何父亲会写那样一封叛国书信,也不用去费尽心机地粘着他。
鹿白慢慢感到困倦,打了个哈欠往景殃身旁靠了靠,嗓音带了点惫懒的甜意,软里软气道:
“今年的月亮可真漂亮。”
景殃正闭眸浅寐,闻言抬了抬眸,看了看那不知道跟往常有何区别的大月盘,应了一声:
“嗯,漂亮。”
鹿白半睡半醒间,忽而想起自己方才撒的谎。
忽然间,内心冒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人迫不及待想抓住点什么。
她再次往他旁边坐了坐,几乎是紧紧挨着他,音色带着几分清甜的困懒,娇娇哼哼地说:
“我觉得,以后每年的月亮都会很好看的。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