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人困扰啊……

“喜欢吗？”

陆临散收起手，笑了笑：“嗯，喜欢。”

“那就好。”

“还有吗？当然想不到我也无所谓，不然到时候头疼就不好了。”

柏沂沉思片刻，抬头对陆临散若无其事地来了一句。

“我不会离开你。”

陆临散呼吸一滞，瞳孔略略收缩，等到回过神来时，心脏已经擅自开始暴动起来。那声音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入侵到脑海里够不着的地方去了，实在叫人无所适从。

明明这么迟钝，明明这么好骗，明明喝醉了，却一下子就直击核心了——这就是陆临散最想要听到的话，是对于他而言最动听的话。

“再说一次。”再次开口时，陆临散的声音已经有些许沙哑，他顿了顿，调整语气，温和了一些，补充了一句让这请求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命令，“好吗？”

“我不会离开你。”

“一辈子都不会变对吗？”

“嗯，一辈子。”

“永远不会变是吗？”

柏沂点了点头。

“永远。”

“……哈啊……”

陆临散突然发出了一声有些难受的呻吟，柏沂吓了一跳，凑上去摸了摸陆临散的脸，陆临散抓住柏沂的手摇了摇头，哑声说：“我没事……我只是觉得很高兴。”

柏沂似乎不太相信，用另外一只手抚摸陆临散皱起的眉头想要摸平，陆临散的表情却越发怪异，甚至捏着柏沂的手都用力了不少。

“宝贝，再说一次。”

“说什么？”

“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柏沂乖乖重复。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柏沂虽然并没有不耐烦，不过对于这种仿佛网络水军复制粘贴一样的话语显然也是感到困惑的，又因为醉了想不明白，一边重复一边看着陆临散。

陆临散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按着柏沂的后颈，贴着他的脖子低声说：“再说一次。”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哈……再说一次，我知道很烦，不过我真的很喜欢这种话。就当哄骗一下我好吗？你沾了我一身酒味，我可是很不喜欢酒的。”

虽然陆临散加了一堆理由，然而其实柏沂压根不在意，只是一句话而已：“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最后一次，拜托。”

其实话语没有任何意义，他很清楚世界不会因为几句话而改变。可他真的太喜欢听这种话了。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再说一次，最后一次。”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抱歉，宝贝，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能加上我的名字吗？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陆临散因为情绪激动而伸出管牙，不由自主地磨蹭着柏沂的肌肤，“我爱你，你也爱我。最后一次，宝贝，我爱你，再说一次。”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陆临散。”

“……哈……啊……哈哈……”

陆临散紧紧抱着柏沂，浑身颤栗，胸膛起伏，急促呼吸间夹杂着嘶哑的笑，像是从喉咙深处喷出来的一样。

“谢谢宝贝……说了这么多次，我很满足。”

陆临散的语气很快恢复，手指也从后颈拿走，转而摸上柏沂手指上的戒指轻声喃喃：“宝贝应该知道我不太正常吧？毕竟事到如今隐藏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柏沂似乎不太喜欢这种说法，摇了摇头。陆临散只是笑着继续摩挲那套住了柏沂的戒指，低声说：“即使是这样的我，宝贝也很喜欢，对吧？”

“嗯，很喜欢。”

“那么，你可要好好的我。”陆临散叹息着搂紧柏沂，音量越来越低，语气越来越柔和，到最后变得飘渺虚幻，如若梦呓，“不然我说不定会变得很凄惨的。”

“我会受很重的伤……无法愈合的伤。”

“我还会发疯发狂发癫，做一些胡来的事。”

“所以，千万不要再离开我了。我知道你不忍心看我变成那副模样的，对吗？”

柏沂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真的很害怕你会离开。不开玩笑的说，要是你再离开了，我大概会撑不下去。”陆临散缓缓抚摸着柏沂的脸颊，“宝贝有所不知，我有强烈的欲望，希望成为一个凌驾于他人之上不被控制的人，但这并不是因为我喜欢那样，只是因为我讨厌不由自主。而事实上，最简单直接、行之有效、彻彻底底的方式，能够摆脱一切束缚彻底自由的方式，就是自我了结。”

柏沂瞪大眼睛，似乎连酒都醒了几分，立刻握紧陆临散的手。

“别担心，我不会那样做的。”陆临散轻声说，“因为有你在。”

“那、那要是我不在了……？”

“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对于我而言不算很有趣，但也不算很无趣——本来是这样。其实一开始宝贝离开我的时候我还是能忍耐的，只是不太高兴而已。但宝贝‘离开’我，我就实在是受不了了……难受得感觉不如死了算了，只是因为你我才没有那样做。”

陆临散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轻轻拉扯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笑了笑：“毕竟是最后一夜的约定，说好了的。”

“陆临散……”

“放心吧，我现在真的没有那种想法。”陆临散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在道德绑架宝贝而已，很卑鄙吧？”

“别这么说。”

“好，不这么说。”陆临散温声答应。

“……”

“所以请你不要离开我。你可以厌恶我、憎恶嗯、背叛我、抛弃我，毕竟我虽然没你想象的那么有耐心，不过耐力还是不错的，失去你后那么长一段时间都过来了，我能保证上述的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可以忍耐的东西。”陆临散定定地看着柏沂，“只要你不离开我。”

“如果你再出什么事，我真的会死。”

“呵……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开玩笑的。”

“……算了。真遗憾，你也知道的，我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我不会的。”柏沂拼命摇头，握紧陆临散的手，“也不用忍，我喜欢你，不会有那些事。”

“嗯，我知道，我现在也相信这一点。不过……偶尔也会有忍不住说些多余的话的时候。”陆临散反过来包住柏沂的手，插入到指缝中，十指交握，“我这种类型的人该叫什么呢，偏执？自我？失衡？极端？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毕竟我不太喜欢被人掌控呢。”

“抱歉，我承认我是故意说这些的，不过我并不是想要你做些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有自己身上还挂了条命的自觉。……好像有点太沉重了，这么说或许会让人喘不过气来吧。吓到宝贝了吗？抱歉。”

柏沂除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临散抱起柏沂，躺倒床上，摸了摸柏沂的发丝，闭上眼睛轻声说：“不聊这些了，睡吧。”

柏沂犹豫许久，轻轻抚摸着陆临散的后背，也闭上了眼睛。

陆临散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

良久，等到柏沂睡着，陆临散才放下心准备入眠，思绪却开始翻腾起来：陆临散的确是第一次看到柏沂喝醉的样子，不过他从别人口中知道柏沂喝醉后基本没法记事。

——所以，今晚他所说的一切，柏沂都不会有印象。

这是当然的，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把和死亡有关的东西说出口呢？

嘴上道着歉，实际上却满脑子都希望柏沂能时时刻刻记住，为此苦恼，被绊住手脚。自己也真是爱利用柏沂的心软啊，明知道那样会让柏沂困扰，果然是个自我主义不会爱人的家伙呢。

总之，因为有自觉，陆临散会克制，而且这种赤裸的道德绑架实在让陆临散自己都看不下去，说出抱歉时也觉得假惺惺到作呕，他真的不想露出这样的一面给柏沂看，有够蠢的。不过他狼狈的样子已经曝露得干干净净了，而且在柏沂喝醉酒时又说出这些话，所谓的“不想”或许也只是一种虚伪的自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