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明亮，有的浑浊。只是个个都看上去仍然鲜活，仿佛下一秒便会眨动。

乔自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抑制住身上的反胃与作呕的生理反应。

“你到底是什麽怪物？”

“叫我目袋童便可。”

小孩笑嘻嘻地答道。

他手上握着个什麽东西，一边说话一边转着玩儿。

乔自秋细眼一看，才发现那是四颗新摘下来的眼珠，边边角角还牵连着赤红的血丝。

这四颗眼球从何而来，那便不言而喻了。

道士在前，却仍然轻松惬意。

乔自秋心底一沉，知道这妖怪看着虽然是个小孩模样，恐怕道行比前两位尸鬼、梦仙加起来还要高深。

崔尚与店家是做了恶事，但如何惩治，应该交由县衙处理，而非让一个妖怪平白剜去眼睛。

看来，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的了。

他心中飞速下了决定，手一挥，桃木剑便剑随心动地挥了过去。

到底是曾经在修仙世界呆过的，乔自秋这一招一式都仙气飘飘，与其他普通的道士大为不同。

只可惜，能分辨出差距的人，此刻却是一个都看不见。

“哎呀，道士哥哥你怎麽这麽着急？”

剑都快挥到眼前了，目袋童却面不改色，仍是一副笑眯眯的天真模样，甚至还歪了歪脑袋。

“这可不像你们的作风啊。”

他说完这话，只轻轻一侧身，便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剑芒。

随后，他将那装满了眼睛地麻袋随手往地面一放，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眼珠便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道士、道士。”

“救救我。”

“快看看我呀。”

“别往前走了。”

一道道辨不清男女的声音，宛如开了混响一般夹杂在耳边。

乔自秋充耳不闻，咬咬牙又要挥剑。然而等他擡眼望去，眼前哪儿还有目袋童的身影！

“道士哥哥！”

“我在这儿呀。”

“看不见我吗？”

目袋童的声音飘渺，四面八方地幽幽传来。

乔自秋尝试听声辩位，却压根听不出来那人在哪儿。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念清心咒，一边胡乱挥起桃木剑，意在护身。

“唔！”

不过一刻，小道士便咬着牙闷哼一声。

他的肩上赫然出现一道深深血痕，连带外边的道袍都划开一道大口子。

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处涌出，伤势狰狞，乔自秋却连对方怎麽动的手都没看清。

“小道士就只有这等道行？”

目袋童闷声笑了起来。

“不过也罢。看我剜了你的眼睛，瞧瞧漂不漂亮。”

乔自秋猛地瞪大眼睛。

他浑身动弹不得，连只小尾指都擡不起来。正在这个时候，只见虚空中忽然伸出一双白净的小手，竟是直直地向他眼睛袭来——

“够了！”

一声爆喝。

一道金光闪过，灿烂地耀住了双眼，乔自秋什麽都看不清。

与此同时，他却闻到一股什麽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好痛！”

目袋童惨叫一声，在虚空中猛然现了原形。

他一张脸惨白如纸，身躯摇摇晃晃的。仔细一看，竟是双手十指都在冒烟，焦黑焦黑的。

只见这妖怪擡起头，恶狠狠地对着某处骂道：“哪来的死狐貍！”

狐貍？

乔自秋心神一动。

只可惜他此时仍然动弹不得，肩上的伤口也在疯狂作痛，失血过多的伤痛让他眼前阵阵发白。

“千岁老妖精，还装什麽小孩。”

一声轻蔑至极的冷哼。

“你也不害臊？”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一道大红色的身影缓缓落下。

此人背对着乔自秋，一头飘逸的黑发落在赤红的翻飞衣袍上，虽然看不见脸，却也浑身萦绕着一股强大的气势。而最为显眼的，便是从衣摆下延伸而出的九条狐尾，可谓是声势浩大。

“你——”

狐仙一现身，目袋童便面色一凛。他咬了咬牙，竟是干脆把那大袋子倒着拎起，往下一抖，数不清的眼珠便纷纷飞落。

看来是要拿出真本事了。

“好啊。那便来斗上一斗吧。”

狐仙声音清冷，看样子仍是游刃有余，不屑至极。

他那九条尾巴一竖，十指成爪，便迎了过去。

这一动手便是妖风凛冽，整座小客栈都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

也不知是刮起了个什麽东西，狠狠撞向了乔自秋的肩上，还恰好是受伤那处。

乔自秋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如今猝不及防被重创，当下便两眼一黑，彻底经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喃喃着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