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CP(6)
周若安抽烟从不深吞,过了口就吐,如今吐的不利索,轻咳了几声。
“草”他笑,“以我的时长,你跟这儿守着能冻死。”
他将人向前一推,“我他妈就算开荤也得选选,哪能上来一个就行。”
蔺逸个子大,拎着印着丧葬店名字的袋子更显煞气,他隔着衣服摸了一把胸口的伤疤,又低又缓地说道:“选吧。”
丁老头脾气不好,生前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却得了个大善人的名号,只因他二十多年前先后捡了两个襁褓中的孩子,还一直抚养长大。
周若安十四岁之前与张瑾一直住在丁老头的废品收货站。十四岁那年他坑蒙拐骗存了点小钱,就在附近租了处民房,告别了与苍蝇蟑螂共处一室的糟糕环境。
丁老头不来住,嫌周若安赚得钱脏,却把张瑾送来了,名义上让他看着周若安别犯事儿,实际是想体弱多病的张瑾住得舒服些。
有人说周若安像丁老头,肚子里揣了八百个心眼子,丁老头将说过这话的人都噘了八辈祖宗,嚷嚷着:“我哪有那小子那么心术不正。”
周若安如今二十一,这房子已经住了六七年,六十年代建的筒子楼,二楼,最里面那间。
刚走到楼下,蔺逸眼尖,看到了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又来了。”蔺逸说。
周若安爆了粗口:“草,张瑾他们母子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一直把我夹在中间当传声筒。”他调出收款码向角落走了过去,“今天我就让她知道知道老子有多贵。”
走了几步,周若安又回头看蔺逸,“晚上吃什么?”
蔺逸瞧了一眼楼上:“要不我做?”
周若安的戾气一扫而空:“别带张瑾那份儿,让他饿死总比病死强。”
在冰箱中冻了几个月的排骨淋上了酱油,煤气灶的火被调到最大。
蔺逸做饭不算好吃,倒意外合了周若安的口味,大油重荤,不必精致,但要味厚香浓。
据说是丁老头苛刻,养两个崽子时一个月也见不到一回荤腥闹的。
破旧的案台上放着手机,蔺逸专心,电话响时,他磕了一下烟机。
听筒里的声音有些陌生,报出的名号却响亮:“蔺逸吗,九爷让你过来打一场擂台。”
蔺逸被锅沿儿烫了下指尖:“九爷吗?”
人分三六九等,堂口帮派中亦然。
烟城被一江横断,分南北两区,城中小的帮派不计,大的只有两个,以一江作隔,划分地盘。
蔺逸在南城的白九麾下,如今只是个收债的打手,虽然做出了一点名堂,却仍是不入眼的末流。
他自然想往上爬,各方打点见过两次白九,与白九碰杯时,中间人介绍蔺逸只用了几个字:“下手狠,是个能打的。”
当时白九点了下头,嘴皮子连杯口都没碰上。
电话里的人明显拿出了高位者的架势,寥寥几句后报了个地址:“快点过来,你是第三场,好好表现。”
放下手机,蔺逸从有限的对话中捋出了大概。
南北两帮的大佬见面,一时兴起弄了打擂台的“友谊赛”。
名头挂着“友谊”二字,实则带着火药味,双方各选了几人,因着对方的名单里有个最近风头正劲的年轻人,白九这边不好用老手压人,分支堂口百来号兄弟,不知怎么蔺逸就被白九点了将。
对于蔺逸来说,这是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但他却在上场半个小时前接到了周若安的电话。
短裤背心外只套了件长款羽绒服,蔺逸离开场馆时留下一句:“上场前我一定会回来。”
车子的刹车声异常刺耳,推门下车,蔺逸拉开前车的门,将周若安一把从驾驶位拖了出来。
他将人过了遍眼:“受伤了吗?”
周若安恍若未闻,在蔺逸脸上盯了三五秒便疯狂地去翻他的烟。
蔺逸握着周若安的腕子将人向身边一拉,发现他整个人正微微打着抖。
“能走吗?”似乎也没打算要答案,蔺逸一沉身将周若安坑在了肩上,“我没空和你废话,误了我的时间我弄死你。”
他将周若安摔进自己车里,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摸出烟,整包扔了过去。
屈身坐进车里,蔺逸离上场还有15分钟。
他发动车子,一脚踩下油门。
不断后退的光影在蔺逸脸上掠过,车内没人说话,只有火石一次次被拨动的声音。
蔺逸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抓过周若安手里的打火机,一甩,弹开金属盖子,拇指向下一拨,引出了火苗。
跳跃的火光被送到不断轻抖的烟杆前,他问:“怎么了?”
周若安凑过去点了烟,深吸了一口开始轻咳。
火苗灭了,车内又陷入黑暗,周若安擎着烟,烟杆顶端的猩红映入了他的眼底,烧起了一片火光:“张羽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