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症CP(28)
秦文澈很快就把电话挂了,汤夏和的一腔委屈无处发泄,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银行卡放进裤子口袋里,关门的时候用力很大,几乎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汤夏和很少去酒吧,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他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更不喜欢那样一个每个人都如此直白、欲望与欲望赤裸裸地碰撞在一起的地方,因为他对秦文澈的爱永远是含蓄的、内敛的。
但是汤夏和迫切地希望有什么东西能来摧残自己,酒也好,打骂伤害都好。只要他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他才能从中获取一丝安心。
汤夏和把自己的工资卡递过去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其他,酒保也没有说价格,汤夏和点什么他就上什么,二三十一杯的他上,二三百一杯的他也上。眼前的汤夏和一杯接着一杯,不跳舞,只喝酒。他喝酒的时候眼睛是闭上的,仿佛不去看那些液体,自己就可以一直喝不会醉。他的睫毛又长又密,闭上眼睛时好看极了。
不知道喝了有多久,汤夏和终于趴在了吧台的桌子上。酒保一杯一杯把账单结了,然后搜罗出汤夏和的手机,准备叫人来把他抬走。
翻出手机通讯录一看,最新一条通话记录是秦文澈的,酒保没多想打了过去。刚挂断电话准备放下手机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佟令远”。
酒保顺手帮汤夏和接了,那头的佟令远说:“好,我马上来接他。”
秦文澈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出现了视网膜变性的症状时是在半夜,汤夏和喝醉了酒回来,他本已睡着,被敲门声吵醒了,起身准备去开门,可在黑夜里他竟然一点儿也看不见。
从那以后,他都尽量避免在黑夜里出门。他第一次给汤夏和说离婚的那个晚上,他并没有开着车上路,而是把窗户打开坐在车里坐到凌晨。
这天第二次接到汤夏和的电话时,秦文澈却没多想就套上外套出门。白天他已经对汤夏和说了让他伤心的话,也许正是那些话让汤夏和又喝醉了,秦文澈非常想亲眼见到他。他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反正汤夏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就算他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汤夏和也不会记得。
秦文澈已经适应了晚上看不见的日子,他带了一把能照亮很远的路的手电筒,在路灯下摸索着慢慢前进。他的脚步迟缓,每一步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
当他终于走到酒吧门口时,他却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口这个位置,他一眼就能看见吧台上的汤夏和。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他瘦削的肩胛骨,和在他身旁的男人。
“一共是2670。”酒保把账单递给坐在汤夏和旁边的佟令远,佟令远没有犹豫掏出卡来把钱刷了,然后尝试抱起烂醉如泥的汤夏和。佟令远做这些的时候秦文澈就站在门口看着,佟令远的身材魁梧,抱起汤夏和稳稳当当。
“怎么又喝醉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佟令远还自言自语了一阵,他的话完全落入秦文澈的耳里。秦文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能为力,比起那个能照顾汤夏和的佟令远,自己却连路都走不好,连自己都无法照顾。
秦文澈眼睁睁地望着佟令远把汤夏和放进自己的车里,佟令远的车是林肯飞行家,把座椅放倒后汤夏和能完全躺在那里。秦文澈能想象佟令远载着汤夏和四处旅行的样子。也许他还会给汤夏和带来一些朋友,秦文澈忍不住想。
夜深了,秦文澈手电筒的光在街上显得尤为刺眼,走到一个路口时秦文澈关上了手电。他的眼前立马陷入一片漆黑,和刚关掉灯时的情形不同,他再也不能辨别出黑暗中隐匿着的物体的轮廓,他所能见的,只是单纯的一片虚无。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尽管脑海中还记得刚才所看见的街道情形,当他走出去脚下一空的时候心里还是慌张了一阵。他把重心放在没提起的那只脚上,另一只慢慢地伸出去,一点一点往下试探,直到它碰到了坚实的地面,身体的重心才均匀地分布在了两脚上。秦文澈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他觉得自己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勇气,打开手电筒,不再做这种让他害怕的尝试。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汤夏和的照片,他永远在口袋里放一张,走路的时候他会把手揣在兜里,手触碰着那张照片,那样会给他安心的感觉。他看着照片上笑得分外粲然的汤夏和,捧着照片的双手都在颤抖着。
“小夏,”他用手指摩挲着照片里汤夏和的脸颊,轻声说,“也许我们都要更加勇敢些。”
第16章 对立面
Chapter162009年夏
“今年第三号台风‘玄武’中心于上午8点钟位于渝州东南方向约1150的洋面上中心附近,最大风力有8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