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伊塔卡(9)
他在恐惧什么?或许我们的爱让他恐惧。
--告诉我,养父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他爱你?
我只是按照养父宽仁的性格如此猜测而已,然而似乎事实和这相差无几。
因为弗兰克的表情变成了痛苦,他不再敢正视我的微笑,也不敢看着他的兄弟艾萨克。
--理查德哥哥,你说什么?
艾萨克对我的话大感疑惑,恐惧的猜想爬上他的脸。
随后,他就知道了养父真正的死因。
--对,说的没错。弗兰克低声地说。--我把毒药灌进他嘴里,他却挣扎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他爱我。你知道吗,理查德,那时他快死了,嘴里和鼻孔都在出血,对我说:他爱我。
两行泪水从弗兰克的脸上滑落下来。他的双肩簌簌发抖,开始低着头笑,哭,重复。
--他爱我,他为什么要爱我?告诉我,他为什么要爱我,爱我这个要杀死他的凶手?!
艾萨克象一只被激怒的雄狮,他从床上跳了下去,矫捷地打倒了还在悲伤中的弗兰克,随后他拾起了地上的手枪,一声比一声更痛苦地吼叫。
--别开枪,艾萨克!我的话说晚了,他已经失去理智地开了枪。
弗兰克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体里汩汩地流出来。
艾萨克没有再开第二枪,他似乎已经被这残酷的画面拉回了现实。
血腥味,混杂着悲伤的味道,还有低泣声。
这就是我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你们是兄弟,所以要相亲相爱,好吧,克莱门特,我的小天使,你弹一首德沃夏克的幽默曲好吗?我喜欢听。他温柔而慈爱地分开了正因为争夺玩具而吵闹的弗兰克和艾萨克兄弟。
很早以前这两兄弟总是喜欢因为一点小事就吵起来,甚至打起来。
养父在遗嘱里要求大家对他的死不要去报复。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在他爱的人手里。
他所爱的情人,他所爱的儿子。
他宁愿自己伤心难过,也不愿让我们这些无辜的人跟着伤心。
可是,这样的父亲,我也伤害过。
我无法再向他道歉了。
我泪流满面。
时间在走,你停留了下来。
弗兰克躺在地上无力地请求他的弟弟,作为一个凶手向另一个凶手请求,他的眼里浸满泪水。
--艾萨克,来,再给我一枪,送我上路。或许,我还追得上爸爸,对他说声抱歉。
在这间曾经温情洋溢的屋子里,如今出现了这一幕悲剧,没有人愿意看见。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爸爸啊,你明知道他是爱我们的。你太残忍了。
艾萨克已不听弗兰克的话,他丢开了枪嚎啕大哭。
我们三个人,一时都以各自的方式哭了起来。
第八章
后来,弗兰克被送去了医院。艾萨克和我则隐瞒了他杀害养父的事实。
而还不知道所有残酷事实的克莱门特则对他可怜的兄长表现出了无限的同情,他焦急地向我询问着弗兰克的情况。
--理查德哥哥,弗兰克哥哥他怎么样了?
他睁着茫然却清澄的眼朝向我,焦急的神色写满了他青涩却俊美的面庞。
克莱门特将继承了他父亲最多最优秀的品质,我很早就知道了。
但是如今我依然为他纯洁而优雅的美感到心悸。
再过几年,他是不是会更让人心动呢?
我抓住他不知该放在那里才好的手,柔声安慰,--别担心,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艾萨克已经去医院看他了。
艾萨克不再敢面对我。他对我做的一切让他感到羞愧和痛苦。
而我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我拉着克莱门特站在养父的卧室窗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院子里盎然的春意。
他亲自栽种的花已经开了一季又一季,十年之前,甚至更早,我就有这样美丽的记忆。
--克莱门特,你想念他吗?
我突然淡淡地问,眼睛盯着花坛里的一簇栀子花。
那个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寂寞的孩子的手在我的手里微微发颤,我感到了他的痛苦。
--没有一刻不想。
克莱门特说完这话,我转过头去看他,晶莹的眼泪已经滑落到唇边,一直往下流。
十年。
我以为我不会再回来,我回来了。
就象奥德修斯在茫茫大海中的漂泊一样,最终我还是被命运的浪潮带回了这个地方。
我吻了克莱门特。
吻在他的唇边,饮干了他晶莹的泪水。
他还未从悲伤里回过神来,所以他没有推开我,反而因为巨大的寂寞和恐惧抱住了我。
亲密而可怜地叫着我的名字。
--理查德哥哥,理查德哥哥。
我曾经嫉妒这个兄弟,但是现在,我只想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