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100)

关于“做饭”这件事,是他们一直很纠结的大事,两个在阿斯曼那样大男子主义的地方长大的大男人,面对新婚夫妻经常碰到的问题,完全束手无策。而他们都已经对外卖和泡面反胃到极点了。

陆修在该大学的操场上物色了个每天都试图完成几个引体向上的老大爷,那老大爷姓张,是个很硬朗很执着的老人,大家都喊他张伯。

此时张伯正在为第八次尝试的失败而懊恼,苦于不想在年轻人面前丢脸,愣是憋红了脸吊在单杠上死活不肯下来。

陆修谦恭地说:“张伯,帮我们喊下‘预备,跑’吧。”

张伯一听见这个能让他找到自身价值,并且摆脱即将体力不支的窘境的提议,立刻荡下单杠,笑逐颜开:“好好好,年轻人很有活力啊!”

张伯站在一边,乐呵呵地问:“要计时吗?我儿子昨天刚教会我使用手机里的计时器。”

秦术说:“张伯,不用计时了,你只要看我们谁先到终点就可以了。”

张伯有些失望,本来还想显摆下儿子给他新买的手机呢。他哦了一声,举起一只手,刚喊了声“预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伙子你们跑几圈?”

秦术和陆修交换了下眼神,一起说道:“二十五圈吧。”

“哦好,预备,跑!”

张伯的手刚挥下两人就窜了出去,等他们跑了半圈后张伯终于反应过来:“二十五圈?!”

这个操场是400米的跑道,二十五圈……10000米?

正常人会在晨练的时候跑10000米吗?

此时此刻,张伯感到压力很大——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有活力啊。

张伯坐在终点,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摇头晃脑好不惬意。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走在潮流尖端的老人,他喜欢接触新鲜事物,最爱倒腾手机,现在这款是全触屏的i什么手机,他儿子给他装了些软件,让他随时随地可以看看书听听戏。

张伯跟着调哼哼:

“想当日,想当日天曹中焚香击磬,谪凡尘,谪凡尘到薛府暂且栖身。适才间,适才间闻承嗣兴兵犯境,差红线,差红线到敌营细看分明……”

差不多是最后一圈了吧。张伯看着那一前一后的两人,笑意渐深。

“心羡那波浪中鱼龙睡稳,娇身躯犯霜露哪顾劳辛。但愿得两和安免开争竞,通玉帛,息干戈,各守疆土,莫苦黎民……”

一曲《红线盗盒》正唱到最后,两人到达了终点。张伯起身宣布结果,他一手搭在陆修的肩上:“小伙子,厉害啊。”

陆修匀了匀呼吸,捏着秦术微微泛红的脸颊笑得好不嚣张:“认命吧,小骗子,我给你理发。”

注:红线盗盒:京剧曲目,1918年,梅兰芳先生在北京广德楼戏院首演,饰红线。

——

剪刀在头上东一下西一下地工作,秦术可以清楚地听见发丝被剪断的沙沙声。黑色的发丝打着圈儿落下,伴随着陆修愉快的口哨,好像是周旋在半空中的一曲短暂的华尔兹。

看着它们慢慢地落在地上,秦术忽然觉得很想笑。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生,这样的活?原来一切都可以不那么艰难。

戒毒不难,生存不难,一直爱一个爱了那么久的人,不难。

他们可以在这样恬静的时光中,别扭着谁比谁跑得快,谁帮谁理发,谁为谁做饭的问题。

华尔兹带来视线的晕眩,眼眶因为笑容而越来越浅,心脏静静地跳动……

只道是寻常。

陆修说:“你对我这么有信心?都不用照镜子吗?不怕我把你脑袋毁了?”

秦术僵直着脖子不敢有大动作,抬眼看看他:“这与信心无关,我只是不想亲眼看着自己被毁的过程。”

陆修嘿嘿两声,抵着下巴思索了会儿,然后在刘海的位置摆弄了几下,倒真有些发型师的架势。随后他绕到秦术身后,观察着作品的整体效果。

不一会儿秦术忽然觉得耳廓凉凉的,还有一点咬合的刺痛感,他一惊,心道陆修真剪到他耳朵了?扭头就要制止惨剧的发生,却被陆修一手按住不让动,暧昧的声音裹着一阵湿暖的气流钻进秦术的耳洞:“先生,剪好了,不过我这里收费可不便宜。”

秦术立刻意识到,那刺痛感不是来自剪刀,而是来自陆修锋利的牙齿。他被那句近在耳边的话弄得一颤,左耳附近的颈部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酥麻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头。

于是一个潮湿的吻就落在了拉伸的颈项,呼吸辗转,吮吸和啮咬的力道把握得刚刚好,刚刚好可以让小骗子不想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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