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我裙子了(119)

作者:一勺彩虹糖 阅读记录

卜奕一时没说话。

他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觉。老卜要再婚,他理智上十分高兴,恨不得举双手赞成,可没想到的是,情感上却酸涩起来,也不是不同意,但就是没法一下子吐口说同意。

他低着头,两只手掌相抵,轻轻搓着。

半晌,抬眸对着他爸笑笑,“我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几年就想有个后妈了。程阿姨不错,跟你投脾气,合适。”

卜建国耳朵里听着,眼睛里看着,原本该欣慰的,可心里却不是滋味儿。他了解他儿子,这小子平时看着有点混不吝,可实际却又敏感又懂事,胡话倒是张口就来,真心话却总憋着,跟谁也不交底。

卜建国年轻时候一门心思扎在工作里,经常加班,有时候一个礼拜都和卜奕说不上几句话。他回来,卜奕睡了,他上班前,卜奕已经背着书包去学校了。

多年来,同事们总羡慕他有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儿子,直夸他会教育。可只有卜建国自己知道,卜奕的成长轨迹里没有多少他的影子,他只是占着一个父亲的位置而已。

以前卜建国经常想,忙完这一阵,就踏踏实实陪儿子,可没成想“这一阵”居然“阵”了十几年了,一眨眼,卜奕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而他,彻底成为了一个失职的父亲。

这些过往,父子俩从没聊过,是“不提”的默契。就好像它是一个疤,不碰就不疼,不疼就可以当它不存在。

可卜建国现在忍不住了,他想给儿子一个“交代”。

“这些年是爸没有照顾好你,对你的关心不够,”四十多岁的人,正当壮年,却无力地佝偻着背,露出一丝颓然,“你小升初、中考、高考……这些人生大事,爸都没太多参与。卜奕,你会不会怪我?”

卜奕愕然,没想到话题一个弯道急转,奔向了他厌烦的方向。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要说不怪,那显得我很虚伪,可要说怪,那也都过去了,谈不上有什么怨怼。以我现在的心境来说,您是我爹,我就希望您幸福,没别的。”

冷静、自持,表现得甚至不像个冲动的年轻人。

他站起来,在他爸肩膀上捏了下,“我成年了老卜,往后的人生灿烂着呢,前面的不愉快,早八百年就翻篇了。”

“我洗澡去了,屋子你收拾吧。”

他趿拉着拖鞋走了,卜建国愣怔着,突然意识到,他儿子是确确实实长大了。

卜奕不大爽,草草洗完一个澡,湿着头发就回自己屋了。

门一关,拒绝交流。

他趴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看聊天记录,他和傅朗的。

看了一会儿,眼睛酸涩,正欲放下手机,它却突然振起来。

“睡了吗?”傅朗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安慰剂一样,抚平了卜奕毛扎扎的情绪。

“还没,”他一个翻身,平躺在床上,“想你了。”

又直白又黏糊,小猫爪一样蹭着对面人的心尖。

“我也是。”傅朗说。

两个人安静下来,谁也没刻意找话题,只听着彼此均匀的呼吸声,陪伴着、沉默着。

卜奕盯着吸顶灯,被光刺得眼睛疼,“我有一个毛病,也许你看出来了,我怕黑,很怕。”

他说的突兀,傅朗却没多意外——卜奕的状态不对,他感受到了。

“嗯,我知道。”

“我小时候,有一天晚上家里进贼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我听着贼在翻箱倒柜,咬着手不敢吭声。不过那时候挺傻的,怕死,眼睛睁得巨大,生怕眼一闭就被坏人杀了。”卜奕回忆着,“可是停电了,四周围都黑得怕人,伸手不见五指,我像瞎了一样,只能听见声音,什么都不看见。”

一个小小孩,蜷缩在被子里,怕极了。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他只能僵硬地躺着,一动都不敢动。

“你很勇敢。”傅朗嗓音涩滞,浓烈的情感全都灌注在四个字上。

他怜惜、心疼,却又毫无办法。

“那天我尿床了,就在湿凉里躺了一晚上。大病一场后,我就开始怕黑,非常怕。”卜奕轻轻地说,“很怂吧?”

“要跟我比吗?”傅朗话音带着笑,没让卜奕听出什么来,“我怕蛇,怕蜘蛛,遇上了就只有它们弄死我的份。”

卜奕一愣,又笑了,“那以后我保护你,胆小鬼。”

“嗯,你保护我。”

俩人又聊了些别的,还就四食堂的几个麻辣烫窗口进行了深入地比对探讨,并产生了意见分歧。最后,决定放寒假前把每个窗口都买一遍,带回宿舍让段重山他们品评。

时间接近午夜,卜奕舍不得挂电话,也有一句话卡在嗓子里,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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