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广场(17)

作者:的云 阅读记录

等他移开手,关容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神稍微有点涣散。陈越持问:“您醉了吗?”

“没。”关容又笑。这一回的笑有种宽容的意味。

你要是问一个人醉没醉,没醉的人会告诉你没醉,醉了的会告诉你没醉,装醉的多半也会告诉你没醉。陈越持像个衷心的仆从,要做的只是等待。这询问因而不是催促,只是单纯的关心。

他对所有交到自己手上的事情都是这种态度。

小酒馆凌晨一点打烊。一点半的时候两个人站到路边。陈越持问要不要打个车,风迎面来,关容双手抹了一把脸:“影响你明天上班吗?”

陈越持摇头。

关容说:“那走走吧。”

陈越持看不出来他醉没醉。说醉了呢他还能走直线,说没醉呢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走出一段,关容忽然停住,很冷静地说:“我走不了了。”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等不到车,关容说:“你载我吧。”

陈越持骑上车。

关容垂下手坐在后座上。陈越持刚一用力就觉得危险,喝了酒的人身体不稳,等下万一摔了赔不起。他侧头,害怕吓到关容,说得轻声:“关老师,您得抓稳了。”

关容低着头,好半天不回答。陈越持以为他睡着了,却听他应了一声“好”,又眼睁睁看着他把双手放在自己两边大腿上,抓住了自己的裤子。

那面料立即起了涟漪,围绕着关容落手的地方,皱成纷乱的纹样。

陈越持没忍住笑出声音。关容仰起头,仰得几乎整个人要往后翻过去,陈越持不得不用一只手拉住他胳膊,以防他真的摔倒。

关容不满地问他:“笑什么?我抓稳了啊。”

昏黄的路灯光映在他眼睛里。关容第一次发现,喝醉酒的人眼睛居然会这么亮,亮但是不刺眼。像蒙了一层水雾一样。

他收了笑,认真地说:“关老师,您要抓我,或者抓车座。”

关容皱眉思考:“怎么抓?”

陈越持这时确定了,关容是真的醉得厉害,只是酒品好才表现得这么安静。这会儿估摸着是绷了一根弦,才硬撑着没睡死过去。睡死总好过撒疯。

他扯了扯自己腰间的衣服,示意关容:“您抓我这里。介意吗?”

关容照着他的意思,双手放到他腰间。

“坐稳了?”陈越持问。得到一个点头,他开始朝前蹬。

虽然起步不快,但关容还是本能地紧了一下手,后来自然而然地抱住了陈越持的腰。陈越持身体一僵。

在记忆里,除了小时候被姐姐带,他从来没跟人这样亲近过。走了一截,大约是适应了,他慢慢放松下去。

走的是江边的路,车少。风一吹头脑清醒得不像样,不冷,反而爽快。陈越持贪恋这点风,越骑越快。

关容察觉到速度的改变,不由得把陈越持抱紧了些,含糊不清地说:“你早说,早说是让我抱你啊……我说怎么抓你,怎么能抓得住人……”

说完就放弃支撑自己,头往前一抵,整张脸都埋在了陈越持背上。

陈越持反手拍拍他:“关老师,自行车上不能睡。”

“嗯。”关容瓮声瓮气地应。

上次去过关容家,陈越持还记得路。到了楼下停住车,关容额头还抵着他后背。

“关老师,到家了。”陈越持说。

没人应声,腰上的力道也没松。陈越持怀疑他这一回真的睡着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关容忽然放开双手,直起身子,疲惫地说:“谢谢你。”

“要我送您上去吗?”

关容动作缓慢地下了车,站在他身边,闻言摇头说没关系,又说谢谢。

他的酒似乎醒了些,脸色看上去比平时要冷淡得多,或客套或温和或懒散或戏谑的笑都没有。整个人被包裹进看不见的容器中。

“真是不好意思,浪费了你一晚上的时间。”

关容说得平和又认真,姿态一如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陈越持看着他,突然没由来地一阵难受。

“真的没关系,”陈越持说,“跟您喝酒很开心。”

“是吗?”关容笑笑。

他一笑,那种静谧的氛围就像玻璃碎开,然而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这笑短促,说不上他对陈越持的话相信还是不相信。

陈越持骑在自行车上,看着他慢但是稳地走进楼门。那楼里的灯似乎修好了,把关容的影子拖得很长,却又在关容踏上楼梯拐角,消失在陈越持视线范围内的时候熄灭。

没有灯您要紧吗?陈越持想这么问,但是没问出声。他在楼下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顶层那个阁楼的灯亮。

犹疑片刻,还是锁了车进楼门。

上一篇:湖笔,桃浦与我 下一篇:先生他很甜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