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牢里，段依白两只手臂被粗壮的铁链禁锢在石壁上，身上已经钉了六十多根噬骨钉，鲜血如注。

那些执教已经面露不忍，剩下的噬骨钉怎么都下不了手，更别说依照规定，接下来还有四十九下摄魂鞭，最后还得把人浸入极寒的湖水中。

要知道上一个受此等刑罚的人还是因为叛逃九霄宗，盗窃秘法并残杀数十名弟子。

如今这个叫段依白的弟子只是因为爱上了自己的师尊，虽说罔顾人伦，大不敬，但真算起来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人。

若不是对方自己强硬请罚，他们也不会动用这般酷刑。

“段依白，只要你迷途知返，我们立刻停下。”一个执教说道。

他实在是不忍心了，主动给了段依白一个台阶下。

“我不......”段依白抬起头，唇边已满是溢出的鲜血。

“我是真的很爱师尊.....”

“执迷不悟！”掌门虽说也有一些不忍，但听到段依白这话，依旧怒了。

一挥手，剩下的噬骨钉接连钉入段依白骨肉中。

段依白身子因为剧烈的疼痛抽搐起来，嘴角的鲜血不断滴落，在地面溅成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咳咳咳......”段依白咳出一大口血，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但声音已经虚弱了不少。

当时的气氛太过凝滞了，以至于没人发现，段依白与其是说在宣誓情意，倒不如说是在对着几人一遍遍重复，让几人深深记住：他爱青翊。

接下来的四十九下摄魂鞭，段依白也死死咬着牙撑下来了，哪怕每一次鞭子落下都带着魂魄撕裂的痛楚。

到最后，等到将已经快昏厥的段依白浸入冰湖水，别说执教们，就连掌门的手抖在微颤。

不仅因为不忍，还因为哪怕到如今，段依白的嘴里都在呢喃着师尊。

他们想要把人放下来，可是段依白不肯。

等半月一到，段依白被几个早就等着的执教匆匆救下，施法稳定住伤势之后送回了青翊身边。

段依白昏迷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只看后面师尊的态度，执教们大概是把当时的情景通过刑室特有的幻影石传递给了青翊。

师尊也相信小弟子爱他了。

但还不够，段依白觉得远远不够，于是长达十几年的追求还在继续。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让所有人都来督促他，他是爱师尊的。

只有这样，他才会坚信不疑。

“......！”

段依白从梦中惊醒，急促地喘着气。额角有几滴冷汗落下，身体还带着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慢慢靠着床头坐起，段依白挥手点燃了房内的烛灯。昏黄的灯火亮起，多多少少驱散了一些阴霾。

“宿主您没事吧？”系统见段依白将头埋在双膝间，有点担忧。

“......系统”段依白的声音有点沙哑低沉，“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系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段依白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很认真地道：“宿主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对别人也很好。”

“是吗？”段依白顿了顿，“那也只是你觉得了。”

真正的他，只是一个自私又偏执到神经质的卑鄙小人罢了。

在主世界待了这许多年，他都快忘了当初到底为了一己之私做了多少装模作样的事情。

“才不是呢，宿主您别这么说！”系统急了，“宿主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其他的任务者大多都是把我们系统当做工具，可是宿主您却是把我当成朋友的，从来不会欺负我，还经常给我发零花钱。”

系统蹭蹭段依白的脸，又道：“而且宿主您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赚钱的办法，但您不想影响其他人的生活，所以才选择了那些又累钱又少的事情。”

“简邵驰的剑需要千年玄铁，宿主您就悄悄兑换了一块让我放去简家的仓库。”

“宿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不许宿主您说自己。”系统抱住了段依白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你呀，还是太天真了，要是换个宿主，指不定得被欺负成什么样。”段依白揉揉系统的脑袋，叹道。

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光看一方面又怎么够。

哪怕他在别的地方表现得再好，也抹消不了他对师尊龌龊恶心的心思。

在意识到师尊可能是喜欢自己的那一刻，段依白没觉得开心，只觉得有了一个完成任务的途径。

到了现在，他一边自我厌弃，却也不曾放弃这个念头。

让师尊彻底爱上自己，然后自己在所有人面前拒绝，甚至羞辱师尊。

这样，任务应该能完成吧。毕竟，证明不爱一个人最便利的方法，不就是在对方深爱自己的时候抛弃对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