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相许(33)

但被人盯着看不见得一定是跟踪,他想多半是自己反应过度,说不定人家只是看他眼熟呢?

二人落座,霍明钧点菜,问谢观想吃什么,对方的脸当即就垮了:“我得控制体重,吃素。”

霍明钧扫了一眼他从港岛回来也没恢复的身形:“还要节食?”

“没办法,主要是为了练肌肉。”谢观苦哈哈地说,“精武少年嘛,不少年就算了,再不精武,导演该让我卷铺盖滚蛋了。”

钟和光在预定包间的隔壁房门前驻足,按下门把手,走了进去。

屋内坐着一对中年夫妇,衣着整齐,女的身上还穿了个貂,透着一股充满乡土气息的高档。见钟和光进来,夫妇俩立刻如惊弓之鸟般齐齐坐直,畏畏缩缩地偷望他。

钟和光微微皱眉,不露痕迹地掩下对两人这种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气质的厌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程家父母,纵然这对夫妇形容猥琐举止粗俗,气质上与谢观天差地别,但钟和光也不得不承认,那中年男人的眉眼跟谢观确有依稀相似之处。

“看清楚了吗?”

那女人摇摇头,小声说:“我刚从门缝往外看,好像是被他发现了。”

“这间屋子跟隔壁中间有一个玻璃装饰窗,”钟和光沉声道,“你们可以从那里看。记住,不要出声,不要惊动他。”

女人似乎很怕他,畏惧地点点头,依言走向那扇特意留出的玻璃窗。

谢观正跟霍明钧研究人家的素鹅是怎么烧的,忽而听见墙角处传来一声低抑的抽泣。

他猛然回头,循着哭声方向望去。视线恰好透过那扇无光的玻璃窗,对上了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

刹那间他从脚心麻到了天灵盖,脊柱窜起一股凉气。不怪他胆小,实在是这场景太诡异,任谁好好地吃着饭突然看见这么惊悚的一幕,都难保不会被吓出个好歹来。

谢观下意识抄起手边的水杯。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叮咣乱响,混杂着怒吼与哀泣,似乎是在争执。紧接着,他们包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

霍明钧抢在谢观前面拉开门,却被疯了似的女人一把推开。猝不及防之下,居然没能拦住外面冲进来的人。

尚在怔愣的谢观被满脸泪水的中年女人一把抱住,嚎啕大哭:“我的孩子啊!”

随后赶来的中年男人一见他的面容,先是惊愕,随即直直掉下泪来:“程生……真像我们家程生啊,真像!”

谢观完全懵了,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抱歉,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先冷静一下好吗,我不认识你们……”

女人哭哭啼啼地抱着他不肯撒手:“阿生,你去了十年了,妈想你啊!妈没想到霍老板真的找到了……孩子,你跟我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若说前面被人叫错名字他还只是怀疑,这后一句话里的意思可就太明显的。

谢观倏地抬头看向霍明钧。

男人站在门口,眼帘低垂,乌黑的发色与苍白的脸对比鲜明,仿佛一尊沉默俊美的大理石雕像,脸上是谢观从未见过的,死灰般冰冷的神色。

一时间他脑海里闪现过无数念头,纷乱复杂,洪流般席卷了全部知觉。然而几乎用不着他费力思考,答案就像个开了锁的箱子,里面装了些什么,早已一目了然。

过往种种,每一次相遇,每一个决定,甚至每一句话,原来都不是毫无缘由。

谢观沉默地望着霍明钧,而对方沉默地注视着某个角落。他等待了片刻,霍明钧始终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

沉默是对峙,也是妥协。

“程生是谁。”

在一片呜咽和叹气声中,这句话显得无比冷静和突兀。谢观把那女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扭头冲门外的钟和光问:“不打算解释一下?”

钟和光一怔,随即为难地看向霍明钧,而后者依旧恍若未见。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谢观嗤笑一声,不再理他,转头问面前的中年夫妇,“程生是你们的儿子?”

他的气势忽然变了,隐约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中年男人不敢纠缠迟延,紧张地点点头。

“我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女人似乎是准备点头,却迟疑了半秒,最终摇了摇头,小声说:“很像……但也不是完全一样。”

“你儿子……过世了?”

谢观尽量委婉,但这句话还是戳到了中年女人的伤心处,她强忍着泪水点头,终于忍不住以手掩面,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泣。

“是什么原因?”

“为了救我。”

霍明钧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问话,冷冷地说:“可以了,别再问了。”

他从门口走向餐桌,钟和光赶紧跟过来,将闯下弥天大祸的夫妇俩强行“请”回了隔壁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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