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之敌(158)

“金雪深和金知寒都小,他父母实在走投无路,索性带着全家烧炭自杀。”

“他挺不幸。只有他一个人命够硬,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宁灼稍顿了顿,伸手压住了胸口。

他被触动了一点昔年的伤疤。

缓过那阵隐痛,宁灼继续说:“人死债不烂。金雪深既然没死,所有的债就都落在了他头上。他被送到了器官黑市,被关在黑屋子里等配型。”

“他身体还挺结实,被关了两年,能卖的脏器都卖了,勉强换了一套廉价的维生,还是一直没死。那些高利贷也知道他这样下去活不长,打算把他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榨干净,再把他处理掉。”

“‘海娜’刚成立的时候,傅老大还会偶尔出一下任务。金雪深是他弄回来的。傅老大又给他换了一套最好的机械内脏,算是救了他的命。”

单飞白何等乖觉,见宁灼把金雪深的过往对自己和盘托出,马上了然了。

下一个有仇要报的,是金雪深。

他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简要分析了一遍,提炼出了最大的疑点:“他父母的那个‘朋友’,是真的死了吗?”

宁灼瞄了单飞白一眼。

他这动物一样的直觉,的确够准的。

“是的。他没死。”

“我一直觉得那位朋友死得太蹊跷,所以托‘调律师’帮我留意着。后来,查到了他做过生物换脸的记录,还在黑市里买了全套正经的身份证明。……现在,他在韦威公司做了个小顾问,也算是过上有妻有子、有房有车的幸福日子了。”

“金雪深他知道吗?”

宁灼微欠了欠身,调整了坐姿:“不知道。但他需要知道。”

他之前不把自己的计划告知唐凯唱,是因为唐凯唱懵懵懂懂,脑子里没长“仇恨”这根弦。

不告诉闵旻,是因为这事不动则已,一动则是惊天动地,她哪怕稍有理智,都不会同意他们去涉险。

金雪深的事情则不一样。

他有权参与其中。

宁灼做了个简单的总结陈词:“等病好一点,我会再跟‘调律师’联系。”

没想到,还没等宁灼联系“调律师”,“调律师”却主动联系了他。

这还是他们相识以来的第一次。

这时,宁灼的病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是会咳嗽气喘,但好歹能自如行走了。

宁灼便同意了下来。

单飞白老大不乐意,一边替宁灼准备外出的衣服一边嘟嘟囔囔:“今天有雨,不出去不行吗?”

宁灼言简意赅:“不行。”

单飞白:“那带我去。”

宁灼:“一次只接待一位。”

单飞白:“那我在外面蹲着!等你捡我回去。”

宁灼在脑内想象了一下小狗垮着张委屈的脸蹲在落雨的屋檐边,尾巴失落地一扫一扫的模样,心情莫名愉悦起来,骂人时都带了两分轻快:“滚。”

见尾随不被允许,单飞白开始提要求:“那我要吃橘子。你带橘子给我。”

宁灼:“……美得你。吃橘子。冬天橘子多贵你知道吗?”

单飞白理直气壮地反问:“跟着也不让,橘子也不给买,那我不就是没人要又没人养的小狗了吗?”

宁灼:“……”

尽管心里清楚单飞白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但每次他还是会对单飞白的脸皮厚度叹为观止。

他说:“很快回来。老实待着。”

目送着宁灼出了门,单飞白开始马不停蹄收拾自己。

他天生和“老实”这个词绝缘。

他要偷偷跟上去,蹲在“调律师”门外,好给宁灼一个惊喜,顺便让宁灼捡他回家。

在他伸手去摘自己的黑色军式贝雷帽时,陡然间,单飞白的脊椎发出了一声异常的尖锐蜂鸣:

嘀——

单飞白站立不稳,应声一跤扑倒在地。

冷汗是在一瞬间狂涌而出的。

他疼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他的瞳仁中的蓝色开始发生剧烈的色系动荡,从湖水蓝、海洋蓝、天空蓝,慢慢变成浩瀚宇宙那种支离的、带有星尘碎屑一样的奇特蓝色。

他眼底的三条电子横纹疯狂闪动,几乎亮成了一盏警灯。

单飞白竭力屈起膝盖,想要把自己支撑起来。

可是失控的脊柱,剥夺了他的行动力。

他只能发出微不足道的挣扎和低喘。

坐在破旧的街巷深处,本部亮全身都被濛濛细雨打湿了。

在苦寒之中,他发力攥紧了一个热乎乎的发信器,对那边折磨得单飞白生不如死的脊柱有节奏地发出了生物刺激信号。

这是本部亮研发的遥控器,能在“调律师”侵入单飞白的脊柱后,促使单飞白的身体飞快分泌荷尔蒙,让他体内的激素水平在短时间内达到峰值,最大限度激发他体内的欲望。

本部亮对着虚空低声自言自语:

“单飞白,你不是和宁灼有仇吗?”

“那就杀了他,送他下去,陪阿武。”

“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第96章 (二)控制

今天接待宁灼的“调律师”不是三哥。

他难得不出来捣乱, 宁灼在清净之余,也多嘴问了一句:“三哥呢?”

袅娜的女人手托烟杆,在缭绕的薄烟中答道:“他有别的事情做。”

宁灼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本来也不是每次来都能见到三哥。

他问:“叫我来有什么事?”

女人衔住玉石烟嘴, 从台面那头推过来了一只半尺见方的小匣子。

她将修长的水葱指甲搭在盒盖上方, 轻敲两下:“认识你这么多年了, 正好我这里有一个你可能需要的情报。”

宁灼微微皱眉:“不收钱?”

女人:“免费赠送。”

“调律师”从来是利益至上主义者,不是慈善家, 不会平白无故送他情报。

宁灼并不去接:“为什么?”

女人正经答道:“为了我们能继续长期地合作下去。你就当是年终回馈老客户了。”

宁灼:“什么情报?”

女人在雾气中高深莫测地微笑了:“你现在用不到。但也许很快就会用到的。”

这场会面,就在这意味不明的三言两语中结束了。

走上街道,宁灼跨坐上阿布, 打开了盒子。

雨丝凉阴阴地扫落在他露出的皮肤上, 在宁灼的睫毛上形成一片轻薄的水雾。

盒子里是一张纸。

上面用花体写着几个地名, 位置都在下城区, 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的聚居区。

宁灼合上了盒子。

他并没有立即去查探这几个地名的意义。

因为“调律师”告知他,他“现在用不到”。

“调律师”对情报有效性的判断向来精准,他愿意相信他们的专业性。

雨不小, 宁灼还要回去。

回去的地方有人等。

宁灼发动了摩托车。

阿布:“回家?”

宁灼:“先开。”

下雨天给银槌市的冬日增添了淡淡的潮湿气,让这个冷冰冰的都市多了一点家常的色彩。

宁灼将车速放得很慢,雨点沙沙地打在风镜上。

夜色宁静, 风也温柔。

宁灼很少将车开得这样慢过。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跟踪他。

他也知道,那个人是林檎。

在宁灼原先的计划里, 炸掉“哥伦布”纪念音乐厅难度最高。

所以那会是他的最后一项任务。

在成功之后,他会让林檎抓到自己,然后, 自己会成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让林檎拿自己去向“白盾”请功。

这样无法忽视的功劳,能将他直送上青云端, 让他成为“白盾”的新英雄,甚至将来成为“白盾”举足轻重的管理层人员,能真正走上对弈的牌桌。

到那时,有了林檎的银槌市是否会好一些,宁灼并不确定。

或许,走到了那个位置,林檎也会有诸多身不由己,也会堕落腐败,甚至可能成为又一个查理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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