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路(86)
路初阳笑了笑,端起盘子走出厨房,半点儿不提自己前阵子撒泼打滚假哭嘤嘤嘤的戏码。
用过早餐,送走白秀兰,挤早高峰的地铁去上班,路初阳挨白韶极近,垂着脑袋靠在白韶肩上碎碎念:“我昨晚好久没睡着,躺在床上想,我要是去国外拍片,一定每天给你打电话,你可不要烦我。”
“导演不是都很忙吗?”白韶说,“还有空打电话?”
“忙不是借口,雇佣兵上战场前都有空给老婆打电话。”路初阳说,“我喜欢你,当然要时时刻刻贴着你。”
“你没点个人空间吗?”白韶笑着说。
“怪你给的个人空间太多了,我出去聚会你只知道给我递酸奶,也不说不让我去。”路初阳说,“你得管着我啊。”
白韶伸手揉揉路初阳的后脑勺,他习惯付出,却不懂开口索取或者管制另外一个人,这个要求属实有些为难他。
“你的钱够花吗?”白韶问,“我再给你转点。”
“给我二百吧,我冲地铁卡。”路初阳的语气不仅不卑微,甚至略显自豪,仿佛钱放在白韶那里是件荣誉的事。
白韶低头拨弄手机,给路初阳转了两千,他说:“你真奇怪。”
“我现在全靠的的养着。”路初阳说,“你是金主。”
“闭嘴。”白韶臊得慌,揉揉热烫的耳根,横他一眼。
地铁到站,路初阳紧随白韶身后,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各处搜罗的笑话,致力于把医生哄得开开心心去上班。
白韶也十分买账,笑眼弯弯,步履轻快,到达医院门诊大楼,仍觉得时间太快,恋恋不舍。
“中午我来找你。”路初阳说。
“我去找你,顺路去食堂。”白韶说,“你记得留一下老师,和咱们一起吃饭。”
“哎,没问题。”路初阳左顾右盼,发现附近没人注意他俩,迅速凑过来亲一口白韶的脸颊,“盖章,我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朝白韶挥挥手,一溜烟窜进电梯轿厢。
白韶无奈地摇摇头,穿过长长的走廊向安宁病房走去——又是新的一天。
“您感觉怎么样。”白韶坐在蒋永枚身边,关切地看向生命列车即将到站的女性。
“难受。”蒋永枚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死了。”
“您已经很厉害了。”白韶说,“一月的除夕夜您住进病房,现在四月中旬,您熬了两个半月。”
“我以为,我能,撑过,三个月。”蒋永枚断断续续地说,“时间,不饶人。”
“我已经通知消防队,他们很快就来了。”白韶说,“您想好告别词了吗?”
“告别?”蒋永枚看向白茫茫的天花板,空洞的眼神燃起短暂的星火,“我看到……乐乐。”
白韶叹息,将蒋永枚最喜欢的插花放在床头柜上,只听楼道里脚步匆匆,一众年轻的小伙子冲进病房:“蒋妈妈!”
“蒋妈妈!”
“嘘——”白韶示意他们安静,“你们把蒋女士推进告别室,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蒋永枚怔愣地盯着天花板,或许看到了逝去多年的儿子,她说:“乐乐。”
“蒋妈妈,我是飞越,记得我吗?”队长刘飞越跟着床铺移动小步快走,“我最喜欢吃您做的鱼香肉丝,还有这个小子,”他一把拽过战友,“许大勇,他最爱吃糖醋鱼。”
“还有我,刘仁强,最爱吃番茄炒蛋。”
“我我我,祝永昌,最爱吃土豆烧牛腩。”
低沉或高扬的声音汇聚成温馨却催人泪下的海洋,围绕在蒋永枚身边,她已经没有力气说长句,只一个字一个字说:“好。”
“你们,”蒋永枚转动眼珠,视线掠过每一位年轻的面庞,将这些孩子的面容刻入灵魂,“好。”
“蒋阿姨,我们领导昨天还问您怎么样了。”刘飞越边说边抹眼泪,“我说您特别好,吃得好,住得好,可以活一百岁。”
“我好想要您活一百岁,但不行啊,您要去给乐乐做饭了。”刘飞越说,“到时候见到乐乐,您多跟他讲讲我们啊。”
“好。”蒋永枚说,她缓缓闭上眼睛,额角鼓起的肿瘤肿块掩盖不了她的温柔慈祥。
白韶站在门口,静静地聆听消防员们高高低低的啜泣,他感到孤独,仿佛站在生命的长河仰望对岸高耸沉寂的死亡之门。
相册的一张照片下方多了一行日期,白韶想了想,又放进一片百合花瓣。他合上相册,放进抽屉,抬头看表,十二点整,该去吃饭了。
第54章 恭喜
白韶踏进食堂,一眼捕捉到朝他挥手的路初阳,和路初阳身边的公孙旌,他走过去,落座路初阳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