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情一线牵(七修罗之四)(19)

风萧萧兮易水寒,妹妹一去兮不复还!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自己来了,不,根本就不应该让她来的,呜呜呜,后悔莫及啊!

「真是可恶,一走一年多没捎来半点音信,一来封信就只有四个字:『二哥,帮我!』 ,」独孤笑愚忿忿道,「她从不向人求助的,我一看差点没吓死,慌慌张张拖着兰舟就赶来了,没想到她竟已成了亲,还有了孩子……」顿住。

「慕容家的长孙不是早已去世了吗?」他不甘心地指控。

「所以,现在慕容家的长孙是我。」慕容羽段平静地解释。独孤笑愚呆了呆,「说得也是,我怎地没想到这一点?」叹气。「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依小砚的性子,她应该是不想嫁人的……」

「这个……」慕容羽段瞥一下默砚心。「其实在她出现在我们面前之先,她已经在暗中观察我们好一阵子了,之后她才出面表明是来完婚的,当时家父也一再询问于她,因为我们也不想勉强她,毕竟,我们的生活十分困苦,家父跟我都不想委屈她,是她坚持要嫁,我们才成亲的。」

「所以,是她慎重考虑过后才决定的啰?」独孤笑愚蹙眉深思片刻。「老实告诉我,羽段,你觉得我妹妹如何?」

「她很可爱。」慕容羽段毫不犹豫地回道。

可爱?

他那个冷漠的哑巴妹妹会跟可爱扯上关系?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还是他用错词了?独孤笑愚困惑地揉揉额头。「这个……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呢?」

「嗯……」慕容羽段略一沉吟。「我想,我最好从新婚那一夜说起吧,那夜,我担心她肚子饿,要她吃点东西,谁知她一开始吃就吃个不停,怎么说都停不下来,当时我以为她是害怕新婚夜,正想告诉她我暂时不会碰她,没想到她……」他停住,突然起身,轻步走妻子。「砚心?」

一如他所料,默砚心毫无反应,自顾自埋头做女红。

「大哥,请注意她的眼神。」说着,慕容羽段抬腕抚上她的手臂。「砚心?」

她猛然抬头。

「去为大哥、二哥和三哥准备一桌洗尘宴好吗?」慕容羽段柔声道。

静了一下,她点头,放下女红,起身出房而去,而慕容羽段也回到原位落坐。

「大哥瞧见了吗?」

废话,当然瞧见了,两颗眼睛瞪那么大在盯着,又不是瞎子,瞧不见才怪。可是……可是……

不懂!

他可没见过她那种眼神,好像刚从梦里清醒过来似的,有些儿茫然、有些儿困惑,透着一股纯真的孩子气,那实在是……不适合她。

该死,她有她的冷漠形象要维护耶,怎么可以露出那种……那种……那么单纯可爱的眼神!

「她是……」脑子哪里不对了吗?

「砚心是个爱作梦的女孩子,大哥不知道吗?」

「爱……作梦?」独孤笑愚一脸茫然,好像听到不懂的蛮族语言似的。

「就像有人爱喝酒,有人爱下棋,作梦是砚心最大的乐趣,」慕容羽段解释道。「事实上,她十分沉迷于其中,无论何时何地,一有机会,她的脑子就会自动魂游九天去。譬如……」

忆起新婚翌日的晚膳,吃得满嘴油腻腻的她,他的唇畔不禁泛起忍俊不住的笑意。

「吃饭的时候,她会一直吃一直吃,吃得停不下来,因为她的思绪根本不在吃饭这件事上头,而是在她的梦里,因此就算她吃饱了、吃涨了、吃撑了,也不晓得该停下来;又或者……」

眼底又透出笑意,他对独孤笑愚招招手,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拿起默砚心做的女红。「你们瞧瞧。」

独孤笑愚狐疑地接过来一看,顿时傻眼,那女红针针细腻、线线精致,就算是瞎子来看都会认定那是最精湛的绣工,可是……可是……

「这是哈?」

「小鸟在地上爬?」傅青阳歪着脑袋研究。

「鱼儿在天上飞?」君兰舟不敢肯定的猜测。

慕容羽段轻笑,「什么也不是,我相信就算你去问砚心,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绣些什么。」收回女红放回原处。「我们看她是在做女红,她手里也的确是在做女红,但其实她的脑子早已坠入梦中了,所以绣出来的女红没人看得懂,也之所以她听不见我叫她,除非……」

他举起手来比一下。「你碰碰她,让她回过神来,否则她是不会理睬你的,因此她才会有那种如梦初醒的茫然眼神,因为她是真的刚从梦里清醒过来的。」

「但有时候明明我是跟她面对面说话的,她两眼也盯着我看,并没有偷看别的地方,还不是照样不理我,」独孤笑愚反驳。「问她话,居然吭都不给我吭一声,连点头、摇头都没有,我是她大哥耶!」

听独孤笑愚说得好不委屈,好像小孩子在抗议爹娘不够疼爱他似的,慕容羽段差点忍不住又笑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大哥说的事她没兴趣听,脑子又自动魂游四海去了,所以,她根本没听见你在问她话。」

「没兴趣听,就不给我听?」独孤笑愚愕然傻眼。

慕容羽段歉然点头,「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当她觉得你说的事并不重要,或者不是真的需要她提供任何意见,她的脑子就会自动魂游九天,作梦去了,她自己也控制不住。不过,尽管爱作梦,她依然是个十分体贴的女孩子,倘若真有需要她帮忙的,她定然会暂时撇开作梦的乐趣,主动竭尽全力来帮忙……」

譬如慕容家需要一个勤劳务实的媳妇儿,所以她就是一位勤劳务实的好媳妇儿了,有时候他也会想,她是不是只因为这个原因才嫁到慕容家来的呢?

是报恩?

还是不得不履行的婚约?

「胡扯!」独孤笑愚嗤之以鼻的哼道。「别说主动了,我每次叫她帮我忙,她总是扭头就走。」

「是吗?那么我想……」慕容羽段垂眸思考了一下。「嗯嗯,那有可能是因为大哥你并不是真的需要砚心帮那个忙,而是为了某种她不喜欢的目的,故意找她帮忙的吧?」独孤笑愚不由哑然,因为真被慕容羽段给说着了。

他这个大哥不爱见妹妹老是独来独往一个人,总是想尽借口要把她拉进兄弟姊妹之间来,难道错了吗?

「所以,她不是冷情?」

「当然不是,她很温柔、很体贴的,甚至……」慕容羽段抿唇。「在某些不重要的小事情上,她还有点大而化之,很有趣的。」

温柔?

体贴?

大而化之?

有趣?

独孤笑愚揉着太阳穴,开始怀疑慕容羽段所说的默砚心是不是哪位阴谋人士易容冒充的?

「譬如她的头发……」见独孤笑愚一脸无法相信的表情,慕容羽段只好再举个例子给他听。「她觉得头发并不是很重要的事,因此除了每天早上随便梳它几下之外,她从来不去管它,更别提要挽髻,记得新婚那夜,我就在想,她那样不是很容易打结吗?」

打结?

可恶,为什么从小到大,他天天都在看,看着妹妹「披头散发」了十几年,就没想到这点呢?

难道他自以为很关心妹妹,其实根本就不够关心吗?

「会吗?」独孤笑愚喃喃道。

「当然会,」慕容羽段肯定的点了点头。「她那样确实很容易打结,而她对付打结的头发也有她自己的一套办法……」

「什么办法?」独孤笑愚脱口问。

「很简单,剪掉!」

「耶?」

「哪里打结就剪哪里,就算是很显眼的部位,她也是很洒脱的喀噤一下就剪掉了,从来不在意是否会被别人看出来,更不在意那样随便乱剪是不是会很难看,所以我才会……」

「你才会买玉钗,好替她梳发挽髻横钗?」慕容羽段颔首。独孤笑愚深深凝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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