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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1881)
作者:讨厌夏天 阅读记录
其余农夫瞅瞅被踢断的锄头,吓坏了,有人急忙放下脸责怪道:“刘寡妇!大家说笑而已,你怎么可打人呢?”一群农夫大声附和:“说个笑话而已,开玩笑都开不起,太没品了。”
刘三娘走过去,一拳打在那说笑男的脸上:“我就是开不起玩笑,就是要打人,怎么样?”那说笑男倒在地上,愤怒地看着刘三娘,却一声不敢坑。
其余农夫紧张地看着刘三娘,同样不敢说话。
刘三娘走过去,一人给了一个耳光,厉声道:“下次我就打断了你们的腿!”
一群农夫赔着笑,道:“是,是。”
刘三娘挑起青草担子离开,田地中一群农夫看着刘三娘走远,这才开始骂人。
“贱人!敢打老子,老子打死了你!”“女表子,就是想男人了!”
骂归骂,却没人敢追上去动手。远处,一群中老年农夫冷笑着看热闹,一点没有惊讶的意思。
刘三娘是村中的寡妇,三十九岁了,在村里算是“老寡妇”了,按理早就被村里分了田地,吃了绝户,可是刘三娘从小天生神力,且下手凶狠。在她新寡那一年,村里的一个老光棍想要对她下手,被刘三娘一脚踢断了几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年都没能下地。从此之后村里再没人敢说什么夺刘寡妇的田地、吃绝户,踢刘寡妇的门,上刘寡妇的床等等的言语。吃绝户是因为寡妇没有力量反抗,任由村里人拿捏,踢寡妇的门,上寡妇的床同样是因为寡妇没有反抗能力,可刘寡妇长得有八尺高,力气比男人还要大,下手又狠,敢对她下手就不怕被她杀了?
村里的老一辈都不敢得罪刘寡妇的,只是时日久了,村里的年轻小子不知道刘寡妇的狠辣,又没有脑子,竟然惹到了刘寡妇的身上,活该挨打。
刘三娘给李四家送了一担草,李四家笑眯眯地收了,但只看李四家的眼神就知道很嫌弃。青草不要钱,也不能卖钱,鸡蛋是要钱的,一担青草也想还人情?
刘三娘知道李四家的人想得对,她也觉得不要钱的青草不算还人情,是她自己想岔了,但是她一无所有,这鸡蛋的人情只怕要以后还了。
刘三娘回家后从角落的瓦罐中翻出鸡蛋,这个瓦罐是她陪嫁物,她用了二三十年了,瓦罐光滑冰凉,她很喜欢,一点不觉得黑色的粗制瓦罐哪里差了。她掂量着手里的红鸡蛋,有些犹豫,又有些兴奋,轻轻地敲碎了染成红色的鸡蛋壳,露出白色的鸡蛋。看着那光滑剔透的鸡蛋,她将鸡蛋轻轻靠近鼻子,深深一嗅,鸡蛋的气味让她感到了幸福。刘三娘小心地将鸡蛋扔到了嘴里,慢慢地咀嚼,比野菜粥好吃一万倍的甘美填满了唇齿。她细细地感受着,以后有了钱,一定每个月都要吃一个鸡蛋。
刘三娘吃完了鸡蛋,回味了许久,急急忙忙去挑水。荆州各地河流遍布,田地边就有小河,不需要她费力灌溉田地,但是她需要挑回家。
她看着清澈的河水,在心中说着:“河神老爷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庄稼人靠天吃饭,一旦洪水泛滥立马完蛋,刘三娘小时候就经历过一次洪灾,逃难的记忆深入骨髓,后来就养成了习惯,每次挑水都要向河神老爷祷告几句,只怕河神老爷显灵,不要为难她。
一担子水的分量稍微重了一些,有九十来斤,她用力挑起,一担水是不够将水缸充满的,她至少还要来一次,不过她一个人生活,一缸水可以用几天,不像别人每天都要挑水,无形之间她节约了不少时间,只是时间在庄稼人面前不值钱。
刘三娘灌满了水缸后,时间已经快到午时了,她匆匆做饭。木柴浓烟滚滚,厨房里到处都是烟,别说人了,蚊子都待不住。刘三娘忍住趴在地上躲避浓烟的冲动,飞快地煮完了野菜粥,然后逃难一样跑出了厨房,幸福地端着碗呼吸着新鲜空气。隔壁的李四家同样浓烟滚滚,不时可以听见咳嗽声,谁家做菜不是如此呢?
刘三娘大口地喝下了野菜粥,托那只鸡蛋的福,她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充实。她又忍不住开始想,若是能够每个月有一只鸡蛋吃,生活是多么的幸福啊。
炊烟之中,有些屋子里传出了叫骂声,有女人的尖叫,有男人的低吼,偶尔有“寡妇”的字眼在空中飘荡。
刘三娘知道是那些挨了她打的人在骂人,或者看到她打人的人在传播谣言。她已经习惯了,村子里就是流言蜚语多,只要不到她面前乱嚼舌根,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又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
偶尔有哭声和狗叫声,刘三娘冷冷地想着,没有打死你们,你们有什么好哭的?要是我不留手,你们早就是死人了。
刘三娘在午后的阳光下惬意地坐着,等了许久,也没看到有人敢跑到她家门口闹腾,她微微有些失望,还以为可以再打几个人的。
接下来,就是下午的工作了。
每天下午的工作是一天的活计之中最轻松的,只有除杂草和砍柴两个活计。刘三娘家中只有她一个人,需要的柴火就少,她大多数精力都放在寻找野菜上。别人家寻找野菜是交给了小孩子和女人,她只有一个人,必须靠自己。所以下午的时间对她而言是寻找别人漏网的野菜的时间,但显然到了下午就没有什么野菜剩下了,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了两三颗野菜。
“看来以后还是要早上找野菜啊。”刘三娘感叹着,别人可以壮劳力早上下地干活,下午休息,她只怕要反过来,早上寻找野菜,下午下地干活。她看着天空,春天这么干不打紧,夏天难道下午下地干活?这简直是玩命了。
她叹了口气,终究只能上午下地,下午捡漏。说实话,她力气大,一个人可以干两个壮劳力的活计,她租的
三亩地里的活计干得过来,而家里又只有她一张嘴等着吃饭,她对粮食的急迫感远远不如那些一家四五口人只有三亩地的人家。但刘三娘依然吃不饱,只想多找些野菜,哪怕多吃一口野菜粥也是好的。
很多农夫都闲了下来,蹲在田埂边发呆或者聊天。
一个农夫笑道:“我今日个给你们讲一个鬼故事。”周围的农夫乐呵呵地,也不说话,好多人看着天空发呆。村子里就这么大,就这么多人口,就这么多事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讲鬼故事、猜谜语、聊八卦、说下流话,其实早就听腻了,很多鬼故事和谜语都是有着悠久的历史的,从爷爷的爷爷开始传下来的,从小听到他,谁有兴趣多听?以为庄稼人个个下流无耻,专门喜欢讲下流话,聊女人的屁股或者更不要脸的言语?只是庄稼人无聊,实在是无聊,彻底的无聊,除了说一些下流话刺激一下,还有什么可以让毫无希望的生活多一些乐趣?
刘三娘年轻时也与他们一样蹲在田埂边,以为可以融入他们的生活,都在地里干活,都是壮劳力,自然是一伙的,对不对?但慢慢地她就发现完全是浪费时间,那些农夫不会因为她做了相同的活计而当她是同伴,也不会因为她是女人而停止了闲聊时候的黄腔,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在田埂边浪费时间?有这工夫,她宁可去寻找野菜,或者开一块荒地。
刘三娘有些叹气,她想要开荒地,非常得想,可是开荒地不是那么简单的,她有力气,有时间,不在意花三年时间开始一亩荒地。这荆州以前人口蛮多的,可又是打仗,又是迁移,很多良田都没人耕种而荒废了,她可以找到有不错水源的荒地的。
但是,她辛辛苦苦开垦三年,累得吐血,荒地成了熟地,这块地就是她的了吗?
这块曾经的良田,现在的荒地,多半是有主的。她将地主老爷家的“荒地”变成了熟地,地主老爷家心好,将这块地租给了她,她忙得过来吗?吐血三年值得吗?地主老爷家心不好,直接收回了土地租赁给了别人,她若是叫屈或者反对,立马就会被地主老爷家和衙役老爷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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