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敢的。

那晚，合欢树下。

许懿轻飘飘的那句“你原本，是要嫁给我。”

他听得清清楚楚。

起初，确实如此。

但肖玉卿更看重秋家，她才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妻子。

已经错过一次的人，还会舍得第二次放手吗。

许弭不敢想象。

“啊，对了。”尹郁离的戏很足，顺势把一个礼盒推了过来，“呐，给你们订的。都老夫老妻了，她还要我转手给你，你们不会还这么客气吧？”

尹郁离说得煞有其事，舒一低着头装傻。

她记得，她听说的版本，是尹郁离为了戏弄许弭，才把东西带走。

刚才还说后悔了。觉得拿给一个男人不太好，所以才专门送回来。

还真是……

明显漏洞百出的话，许弭偏偏听进去了。

“你少说几句。”舒一瞪了尹郁离一眼，生怕许弭气疯了。

明显是信息差误导。

也就这人，情绪上头才看不出来。

尹郁离才不管，照说不误。

就像舒一很了解程玄度一样。多年的好友，尹郁离也了解许弭，她现在……是在帮忙加油。

“不就是华盛，”许弭咬咬牙，也忘了原本的目的，转身就要走。

他才刚出门，尹郁离就没控制住，当即就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还没释放太多，门被再次推开——

刚刚出门男人又拐了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出去，”许弭斜眼看向正要撕开鱿鱼丝包装的尹郁离，“这里不能吃东西。”

尹郁离：“……”

而另一边。

“为什么要帮我？”程玄度看着拟定好的合同，慎重地没有立刻签字。

许懿轻笑，眼神却是悲伤的，“是你应得的。Vent已经通过了考验，当初的合作，应该奏效。”

“考验吗？”签字笔在手中转着，程玄度若有所思，“不，还没结束。”

即便是许懿同意，后面还有许君蘅，还有那么多想要看着她倒下的人。

没想到她会拒绝。

许懿皱了皱眉，温声解释，“你误会了，这次不是我个人的决定……”

“我很荣幸，”程玄度笑着打断他，“可似乎……许总不太会撒谎。”

“外界是怎么看待我，看待Vent，我最清楚不过。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很激动。可现在，经过这些变故，我才发现，再完美的伪装都是虚假的。我们终究要面对现实，只有现实才能决定一切。”

她似乎在说Vent的未来发展，又好像不是。

许懿定定地看着她，有些失神。

“现在的我，更应该和许家撇清关系吧？至少现在。如果在大秀前，放出合作的消息，我想，舆论很难会对我友好。我已经承担不起。”

“玄……程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所以，我更要拒绝。”

“Vent成立的初心，就是不成为负担，做最自由的风。若我们在这个关头攀附华盛，岂不是刚好违背了初衷。起初是我心急，思虑不周，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如今看来，破风向前，也未尝不是一种挑战。”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您说呢？”

她客气又委婉，眼底是汹涌的坚韧。

许懿知道，她是真的做好了选择。

是该祝福她的，可喉咙酸涩到根本说不出话。

倒是她，落落大方地起身，主动伸出手，带着点冰释前嫌的意味。

“我很感谢能在此时给我机会，但是，请大秀后再做决定吧。”

她要堂堂正正的。

所有的，都要这样。

不甘心又如何。

许懿盯着她伸出的手，目光锁定两秒，终是握住。

无声回应。

像她期待的那样。

离开时，两人一起下楼。

出门前，许懿生怕她反感，还煞有其事地喊来林时给她看行程。

程玄度自然是不好意思真的看，倒是顺利搭了VIP电梯。

可刚出华盛大楼，刚才还温和的许懿，却气场突变，目光几乎要僵直。

“怎么……？”她问道，顺着许懿的视线看去。

只见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第54章 归臾

是许弭。

他似乎站了很久, 也早就看到了一同出来的两个人。

正是下班时间。

内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大厦外的人并不多。

但偶有路过者，也会礼貌地, 给那个无视警戒线，嚣张停车的男人问好。

哦，对……

程玄度恍惚想起, 许弭已经回华盛了。早知道刚才就去找他了。

不过，现在也刚好。

程玄度侧了侧身子, 对身侧充当背景的许懿笑笑, 正要开口道别——

许弭的眸色却倏地变了。

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但在落下时, 还是有分寸感的控制了力度，避免弄疼她纤细的手腕。

“跟我走。”

程玄度这才看出，他在隐忍着情绪。那眼底汹涌的恼怒, 像是太久没有动静，让人失去警惕的休眠火山。

“许弭……”

他表情太过危险，显然是误会什么了。

程玄度看得出来, 并不生气, 甚至……还藏着莫名的窃喜。

她固然是坦荡的。

只是这时，还惦记着要和许懿告别, 无疑是在刺激他的神经。

“程玄度，我是你丈夫。”

许懿脸上的笑早就消失了，脸色差得难看。

一辆迈巴赫停下。过来接许懿的林时看着三人, 欲言又止。

注定是不公平的对峙。

有个人, 胜券在握。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到底是历练更久的资本家, 许懿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毫不在意许弭的防备，“回去吧，下次联系。期待你的大秀。”

“谢谢。”最后的回应，被抛在了风里。

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

念叨着车还在停车场。

这人根本不听，强硬地把她塞到了副驾。

见他动了真格，一直保持无所谓态度的女人也终于认真了起来。

试探着开口，“不高兴了？”

许弭冷着脸发动车子，大有不再搭理的架势。

好幼稚哦。

看来……是要人哄了呢。

说来也怪，她明明坦坦荡荡的。可偶尔视线交汇，竟蓦地在生出了一种被抓了现行的心虚。

“……生气啦？”

她明明猜到了。

只是比起示弱低头道歉哄人，她更擅长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程玄度，我现在很生气。”许弭的语气并不好，像问责。

“你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这次，还有点委屈？

程玄度在心里做着判定，很认真地点点头。

她自然很懂见好就收，轻叹一声，配合地开口，但内容却不达期待。

“那个……我今天是开车过去的，车里还放着早上带出门后，就忘了拿出来的水果沙拉。今晚如果不解决……明天，我的车可能要遭殃。”

“……”

短暂沉默后，许弭突然笑出声。

是拿她完全没办法的无奈地笑。看得出来，这人虽然还没消气，但应该好了大半。

“我没跟你开玩笑。”程玄度咬着唇，看起来真有些为难。大概也是玩兴大发，还不忘在雷区上试探着踩上一脚，“要不……你送我回去？不开车也行，我们就把东西……”

突然一个急刹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

后半句因为这突然的动静，随着身子惯性向前而吞噬。

“还想玩我吗？”

“看我吃醋，紧张，发疯的样子，是不是很满意？”

惊讶于男人的变脸速度。饶是在心底谱写了剧本，程玄度还是紧张了一下。

摸不清这人的火气，如今烧到了哪里。

思索间。驾驶位上的男人已经慢慢俯身倾了过来。

程玄度下意识后撤，后背紧紧贴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