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飞鸟与野犬(63)
作者:行止将至 阅读记录
他刚刚是故意的。
许柚有些气,可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张了张口又闭上,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眼睛重新回到屏幕上,她有些奇怪,在昨晚陈婷的通话记录下,还有一个显示“对方未接听”的通话。
——是她打给江聿的。
她什么时候打给他了?
看着那个时间点,是她正好晕倒的时候,应该是不小心晕倒手滑点了。
许柚起身拿起柜子上的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等洗漱完出来,宋祈年还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玩游戏,刀剑声唰唰地传出来。她想说“你怎么还在这”,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拿过手机道:“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祈年放大招的游戏动作不停,柜子上地粥热气慢慢减少,他瞥了一眼,这才把手机息屏,“什么意思。”
许柚耐心道:“送我到医院,还有买的这些东西,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祈年没答,身子往后靠在沙发里,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江聿呢,他就这么做人男朋友。”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种话。
话说得跟江聿是他男朋友似的。
才让他这般地不满。
“他忙。”
许柚她没意识到,这也是她第二次在宋祈年问那句话时说出同样的回答。
话音将落,许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看清来电页面的人,接通:“江聿?”
“许柚,昨天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姐从国外带了个男人回来,还突然反悔之前的联姻,给老爷子气着了,昨晚不太方便接你电话。”江聿有些愧疚,怕她生气,“你怎么了?”
许柚倒没什么感觉,他们本来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作为普通朋友的身份,她没有立场让江聿随之随地接她电话,挂断很正常。
“没什么事,你不用为这事道歉。”
“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江聿问。
“有点感冒,昨天来医院了。”有第三人在场,许柚不想多说,欲直接挂断,可看见宋祈年套在指节上的车钥匙,她又转回了话锋,“你待会儿能来接我吗?”
“可以啊,就你一个人吗?”
许柚停了停,“嗯。”
挂断电话后,许柚给江聿发了地址过去。
她握着手机,转头看向宋祈年,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钱我——”
宋祈年靠在沙发里,双腿大喇喇地敞开,还是懒散的姿势,他眼神却冷,“你昨天不舒服给江聿打电话,他挂了?”
“这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许柚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话题,她好脾气地重复一遍,“我很感谢你昨天能送我来医院,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费用吗?我转给你,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四个字,被她轻飘飘地说出口。
两人较劲一样,对视着,谁也不曾说话,谁也不后退一步。
过了些时候,宋祈年先败下阵来,转过头,“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江聿会来接我。”
宋祈年套在指节上的车钥匙晃了晃,忽然明白了从刚才醒过来就开始跟他谈钱是为了什么。柜子上的粥她没动一口,除了必须得用的洗漱用品,其他的也是碰都没碰一下。
她就那么想跟他撇清关系。
宋祈年目光灼灼,“你是想跟我划清界限,是吗?”
许柚整理了下塑料袋,归还给他,“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之后我会拜托江聿把钱还给你。”
她没回答是与不是,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祈年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嘴角,心里堵着一口气,他道:“如你所愿。”
……
江聿刚把车停好时,许柚正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就一件单薄的卫衣,脸色也苍白着,从医院里出来那刹那像是风都能将她吹跑。
江聿加快步速过去,低头见她病态,难得没了平时的嚣张浪荡样,“对不起,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没事,我手滑点到了你,”许柚解释,“本来没想打给你的。”
江聿扶她的动作顿了下,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很快又隐去。
“你现在好一点吗?”
许柚头还有些晕,鼻子也不通气,说话总是带着鼻音,她点了点头,“还行,休息会儿就好了。”
今天起了风,许柚随便扎起来的长发凌乱地飘着,有这么几缕落在了江聿的肩膀上,他没有拂开,“你冷吗?”
冷当然是冷的,许柚蜷了蜷手腕,想把自己缩在卫衣里取暖。忽然间一股温暖将她整个人罩住,漫天里,全是少年身上的淡淡香味。
她脚步蓦地僵住,愣了愣,抬头看向江聿。
少年却没有看她,脸色平常地看着车流,语气还是那样吊儿郎当:“今天风挺大的,你刚出
院别冻着了,我今天穿多了,有点儿热。”
“不用了。”她想脱下来。
“穿着吧,”江聿轻轻推了一下她后背,右手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改天老爷子要见你呢,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吧。”
他状似不经意般道:“朋友之间的关心而已。”
许柚推脱的手停在半空,她最近身体却是太差,要是刚出院又冻着了,的确是个麻烦事。
“那谢谢。”
“谢什么谢,我昨天都没接到你电话。”他似乎格外在意没接到她电话的事情,没说一遍,就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许柚刚要系安全带,江聿已经伸手过来,车内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
从背后看,像极了浅尝辄止的吻。
车身慢慢离开医院门口。
墙角的一抹影子才现身。
宋祈年站在原地,风将他冷白的腕骨吹得通红,触及一片冰凉。
-
大学的日子过得很快,在许柚出院半个月后,她的流感才完全康复。
陈老的课依旧生动有趣,也仍然让人胆战心惊。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后来只要是陈老的两节早八课,陈婷、陆雪和许柚三个人轮流起早去占座。今天又轮到了许柚,她占的是第五排,不前不后刚刚好,能看得见上课内容,也听得清陈老训人。
“上了大学,不意味着你就能随心所欲不思进取,你想想你努力刻苦这么多年,做题背书起早贪黑,难道就是为了来大学玩手机、不做作业的吗?”
“大学是可以比高中轻松,但不代表你就能自甘堕落。”
陈老在上面训,学生在下面聊,叽叽喳喳的。许柚一向擅长屏蔽这些声音,她拿着笔预习,耳朵里突然闯入一个名字——
“当年我有一个学生,叫许青山。”
“他考上京大的时候,还是九几年。那时候经济没现在发达,他家在一个偏远山区的农村,小时候为了读点书,鸡叫就要去挑水劈柴,天一蒙蒙亮就得出发,硬生生靠一双脚走几里地到镇上去上学。他肯吃苦,家里穷也争气考上了京大,上了大学一边念书一边去给人洗盘子,收泔水桶,捡塑料瓶卖钱,大冬天就穿一双布鞋……”
台下的学生发出些稀稀拉拉的笑声,说陈老又把自己的得意门生拉出来演讲,学姐学长们讲他们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每次都是原话。
陈婷和陆雪也在刷着视频玩。
许柚却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
爸爸。
提及往事,陈老的火气消了些,摆手让男生回位置上坐着,叹了声气:“那时候穷啊,为了念书不知道要吃多少苦。二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背驮着感慨,“当爸爸了吧。”
许柚忽然哽咽,她红着眼无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