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耕拿出第三张照片，是一张血迹的细节特写，在向下的血迹中间，有一条横向的血迹。

“这条横向的血迹对应在韩秀肩膀的位置。”耿耕说道，“她的头发没这么长。她双手也没有血迹，所以不是她自己抹的。”

接着耿耕又贴上一张韩秀披着披巾的自拍照，说道：“韩秀有一条同款披巾，但是现场没找到。我们在她的项链卡扣上提取到披巾的纤维，纤维是被横向拉断的。”

说到这里，耿耕做了个向后脱衣服的姿势：“正常脱披巾是往后的动作，几乎不会横向去拽。”

“所以你们判断嫌疑人从她肩膀上扯下了披巾？”卢队问道。

“是的，也许嫌疑人推韩秀下去的时候碰到了披巾，他担心留下自己的痕迹，所以带走了披巾。”耿耕说道，“但他不知道披巾上沾了血迹。”

“可是马红蕾车里这条披巾上没有血迹。”卢队拍了拍桌上的鉴定报告。

“对，所以这就不是韩秀的披巾。”耿耕说道，“除了我们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这条披巾存在的人tຊ就是嫌疑人。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嫌疑人又买了一条同款披巾，塞到马红蕾车里。然后匿名举报。”

“马红蕾呢？”卢队问道，“自己举报自己，再排除自己的嫌疑。以前咱们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有这个可能。但我不相信马红蕾会在女儿失踪五周年活动这天举报自己。”耿耕看向李为，“你也看到她刚才的反应了。”

“很疯狂。”李为说道。

“不管马红蕾是不是嫌疑人，就算她是，这也是伪证。”耿耕说道，“重点是嫌疑人想用这条披巾干扰我们的视线，这事儿没跑了。他只是不知道披巾沾了一点血，所以才露馅了。或者说，如果不是咱们发现披巾沾了血，没准真会被他糊弄过去。”

卢队点了点头。

“下面再说逃跑路线。”耿耕在白板上画了一栋楼的示意图，又在中间画了个小人。

“如果嫌疑人往下跑，从小区大门离开。”耿耕在小人下面画了一条向下的箭头，“那么他会在大堂遇到林启峰和杨英明。可是林启峰一直等到民警赶到才离开，这期间他都没有看到有人下楼。”

“也许嫌疑人躲起来了呢？”后排有人问道。

“一个刚杀完人的人不可能有这个胆量和耐心，一直躲在犯罪现场的。逃离是人类的天性。”

“所以你们认为嫌疑人是往上跑了？”卢队接着问道。

“从上面逃跑的可能性最大，因为空中夜市是网红点，人多车流量大，是个理想的逃跑路线。”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袭击马红蕾的人。”卢队敲了敲桌子，“也是往人多的地方跑。”

耿耕把披巾的照片贴在白板上，接着说道：“还有一个重要问题，真的披巾去哪儿了？”

“如果我是凶手，我拿着披巾逃跑肯定特别害怕。这就是烫手的山芋，我巴不得赶紧扔掉。”李为接着说道，“所以嫌疑人很可能把披巾扔到空中夜市的垃圾桶。”

“可是案发当天夜里咱们就翻过了垃圾站，没找到披巾。”外围的一个年轻人说道，“空中夜市的所有垃圾都集中到那里。”

“嫌疑人有没有可能带着包呢？把披巾藏到包里？”卢队又问道。

“如果嫌疑人把披巾藏到包里带走，等他决定要嫁祸马红蕾的时候，可以直接拿出来。而不是再买条新的。”李为回答道。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到嫌疑人扔掉披巾的画面。”耿耕看向其他人，“空中夜市是个网红点，每天都有很多主播过来打卡。我们已知案发的准确时间，接下来，就是大家去找各大短视频平台，找到所有当天案发时间的打卡视频。”

耿耕和李为再次回到案发现场，这一次他们直接来到15层。

15层是这栋大楼连接空中夜市的楼层。从这层出去有一条距离地面八十米的玻璃廊桥，所有客人都会在这里打卡留念。

过了廊桥就到了空中夜市。耿耕这次回来，是因为刚才同事提起了在垃圾站没有找到披巾。之前他并没有在意这条线索，但是随着伪造披巾被鉴定出来，他忽然意识到韩秀的披巾不应该凭空消失。

李为看到耿耕一直在盯着垃圾桶，便问他在看什么。耿耕正要说话，看到两个女孩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这时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大姐立刻冲过来把瓶子捡出来。

耿耕立刻走过去，追上了正在往小推车里塞瓶子的大姐。

“大姐，我是警察，你有没有捡到过这样一条披巾？”耿耕把手机递过去。

大姐警惕地看了一眼他，立刻摇了摇头。

“能提供信息的人，我们有现金奖励。”耿耕继续说道。

大姐立刻眼露精光：“奖励多少钱？”

耿耕和李为对视一眼，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马红蕾和贾辉拎着几个大购物袋走进漆黑的步行街，袋子里塞满了T恤和食物。

这片建成不久的写字楼商圈一直没有交付，所以在温暖的夏季，这条能遮风挡雨的步行街就成了流浪者们天然的栖息地。

两人停在步行街里唯一的路灯下面，很快一群流浪者从各处阴影中现身，朝他们围了过来。

贾辉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马红蕾却迎上去，把T恤和食物发给他们。

一个满头白发、胡子拉碴的男人走过来。他看不清年龄，样貌清瘦，戴着一副眼镜。

“左老师。”马红蕾把一袋肉包子递给这个男人。

“马老师，你也给我们送了好几年了。”这个被称为左老师的男人说道，“我都不好意思拿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给你们送衣服送吃的，你们帮我找孩子。”马红蕾一边和左老师说话一边分发衣服，对着其他人说道，“都换上啊！别舍不得穿，过两天还有。”

马红蕾和这个群体接触是在三年前，因为一个流浪者提供了信息，帮助一家人找回了孩子。这件事启发了马红蕾，她认为相比普通人简单的生活圈子和社会关系，这些城市边缘人每天见到的人、得到的信息都要多得多。

从此以后，她便和这个群体保持联系，经常给他们送食物和衣物，而他们则帮忙留意丢了的孩子。这个群体的流动性非常大，来来走走很平常，也许今天还在一起，明天就不见了。唯独左老师一直在，于是他也成了这个群体的老大哥。

左老师犹豫了几秒，说道：“你也找了五年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对你自己不好。”

马红蕾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看向左老师：“你不也一直在找你老婆吗？找了八年了。”

“你看我现在什么样子？”左老师说道。

马红蕾摇了摇头，问道：“那你为什么停不下来？”

左老师叹了口气，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不一样。我停下来，就活不下去了。”

“我也一样。”马红蕾放下水瓶，继续分发食物和衣服，很快几个购物袋就空了。

“走吧，我送送你。”左老师说道，“但是我只能送到那边路口，再往前走就有路灯了。”

马红蕾知道他们不愿意去有路灯的地方，于是还没到路口就让左老师回去了。

“舅妈，咱们从天桥过去吧。天晚了，我早点送你回家。”贾辉说道。

“好。”马红蕾嘴上说着，但人还是站在阴影里。

“舅妈？”

马红蕾抹了下脸，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又绷成了一枚钢针。

第47章 破案（3）

马红蕾和贾辉走向天桥，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

贾辉说起往事，感叹当年真应该听马红蕾的话出去闯闯。

“你现在工作也不错。”马红蕾安慰道。

贾辉叹道：“以前觉得这样的工作好，有面子还清闲。现在才发现是温水煮青蛙。昨天同学聚会，当年和我一起报海外职位的同学，现在已经成领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