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就像是这群东西上一次吞噬导演的蝴蝶那样……

难道能够对乙起效，是出于同属虫之道途的位格压制？

张十梦想了很多，但对面却在这时轻飘飘传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质疑：

“哦？真是这样吗？”

第112章 动摇

乙说话时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抽搐, 却是笑容依旧。

猜错了吗？

在行为动机分析与精神分析的科目上，张十梦获得了比紫黛舒更高的成绩，是名副其实的专家。

但无论张十梦天赋再高, 一个完美隐藏到让她在事发当天才开始关注的对手，又哪里去获取充足的情报呢？

不过杯之道途的锚定强化感官，却让她并未错过乙微表情的变化。

她没有找错方向，只是微妙地错过了真正的关键！

她肯定说中了一些, 但又错过了真正的重点，所以未能动摇乙的梦境。

“呵，你想说我猜错了吗？”张十梦微微眯起眼睛, 话锋一转：“是啊……你的确没有理由在意外人的看法。

他们和你我不同, 局限于特定的道途之中, 怎么可能真的理解你的实力？

但有一个人不同。

你在某些人的安排下踏上虫之道途, 日夜相处，愎想必是有所了解的。

让我猜猜, 他会怎么做呢？

冷待你？厌恶你？无视你？

有心灵束缚的影响, 他无法向外界求助, 暴露你的问题。但越是这样, 他在见到你的时候, 就越是感到挫败与无助。

在年幼时, 无论你取得什么成绩，他注定都不会认同你的。

而你呢？

那些带你走上虫之道途的人只会告诉你, 愎是你的对手。

你被雪藏了，从来没有机会获得任何认可或荣耀。

而愎即是你的父亲, 也是你此生唯一的对手。

孩子……一直以来你真正想要的, 其实就只有我的认可, 对吗？”

在张十梦讲述的时候, 乙默默垂下了头。

这是个好兆头，从行为分析上讲，他明显产生了动摇。

紫虫的力量在脑海中震荡，深深影响了乙的【神秘】。

张十梦越说越自信，她几乎确认自己这一次抓到了对手弱点的关键。

而在她说出最后一句的同时，乙猛然抬头！

站在他对面的，哪还有什么张十梦？那分明是他的父亲——愎！

不，张十梦拟态出的不仅仅是愎的模样，而且还是魂毒发作之后，形貌可怖的愎！

没办法，这位考官张十梦只见过一次，就是眼下这副死透的模样。

理智冲击顿时翻倍。

张十梦拟态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在门书学院很多人都知道。

但猝不及防之下，太过出乎意料的一幕，再加上虫之道途中诡异的压制，在一句句杀人诛心的话语攻伐下；

在自己内心最阴暗最丑陋最龌龊，乃至于连自己都无法认同的一层层疤痕被拨开，露出那毫无保留的，他未曾直视，又或者下意识不愿去直视的真实那一刻；

他无法抵抗地动摇了。

转眼之间，整个世界像是脱去了一层阴暗滑腻的皮。

梦境消散，暴露出同样阴冷潮湿的现实。

在古代炼金实验室遗迹中，乙并非站在试验台前，而是位于实验室正中，当初被小胖子用来蒙骗小紫的法阵之中。

地上的白色粉末并非寻常材料，而是古典炼金术提炼万物的第一步，经过白化之后的超凡源质。

这东西在古代并不值钱，但却有着万金油一样的用途。

锚定有无头绳结道途的张十梦，一眼便看出超凡源质所构形的图样中能量流转的规则。

她瞬间便明白了乙能够打破师祖封印，反而借用太阳神的力量去封堵密室的手段源自何方。

这并不是乙自身的力量，而是有精通古典炼金术之人，传授了借助超凡源质构筑阵法的手段。

她没有给乙任何机会，趁着精神弱点发作的状态，她已经冲到了对方面前。

势大力沉的一拳，自上而下对着乙的头顶百汇轰下。出手即杀招，这是铆足了劲要打爆对方的脑袋！

拳未落下，乙猛然抬头，睁开了眼睛！

比张十梦好端端保持意志从噩梦惊醒再爬起来冲到面前，相差不超过一秒。

这怎么可能？

张十梦学了这么久，还从未听闻过有什么办法能够在瞬间摆脱精神弱点理智崩溃的。

若是能够这么简单摆脱精神弱点的影响，那超凡者致命的【破绽】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在演戏？！故意引我近身出手？！

心中惊疑的片刻，乙已然举拳相迎。

然而有了梦中的试探，张十梦可不会再和这莽夫硬碰硬了。

挥拳之手转而化掌，顺势一拨，便挡开了乙的拳头。

后手则借力扭身，化作一记勾拳向上打出，正中乙的下颚。

张十梦那点拳脚，不过是年少时街头斗殴的经验，在怀忿等人面前根本上不得台面。

但她还是在力道不如人，超凡锚定更浅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乙的招式。

这单纯只因为在梦中她已经看穿了乙的本质。

那是虫之道途所借之力。乙单纯是掌握了像某种昆虫一样爆发的巨力而已。

比之全面提升肉身素质的超凡之心道途……实在是太慢了。

咔吧一声，乙整个人被揍飞出去。

若不是同样掌握了昆虫的坚韧，张十梦这一圈能把他的脑袋都打下来。

早已被时间消磨了差不多的超凡之力瞬间溃散，倒飞而出的乙直接撞碎了数张试验台。

下一秒，乙像是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

只是在张十梦眼中，这家伙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理智崩溃的超凡者那种无法自制的情感流泻。与之相反，此刻的乙看上去就像是莞贰U一样，脸上找不到任何感情的痕迹。

最糟糕的情况！

张十梦暗自咬牙。她怎么就没想到，像乙这样的童年经历，会产生什么样的精神问题？

是情感缺失症……

一种非常严重，非常麻烦，非常糟糕，却偏偏不会影响战力，甚至反而对战斗有着极大增益的精神弱点。

吞噬的第一个意象决定精神弱点，那是针对普通人而言。

对于那些在凡人时原本就心理变态的家伙，他们在锚定时可是会和自身缺陷相互关联的意象彼此吸引的。

而乙的情况……难道只是一个巧合么？

有很多疯狂的超凡者会不惜丧失人性的代价，有意追寻这类能让自己更强的意象锚定。

但他们极少有人能成功，毕竟这类意象本就极其罕见。

恐怕也只有那些传承悠久，规模庞大的密教集社，才会储藏有这类的意象。

张十梦想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如果她是那个在背后谋划了几十年的棋手，她会允许自己的棋子因为精神弱点而产生不可控因素吗？

一开始就计划好，选定特定的锚定意象，制造特定的契机，导致特定的破绽……

还有什么比“情感缺失症”这样的精神弱点，更适合一个完美的卧底？

事情不可能这么巧的。

想到这些，她突然对面前看上去无比冷漠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怜悯。

所谓人生这东西，对面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未曾拥有过。

他的行为，渴望，人生目的，超凡道路，精神弱点，乃至喜怒哀乐……全都是假的，人为制造的。

他就像莞贰U一样，完美无瑕，却又了无生气。

不！白毛萝莉至少还有自我的判断，做出决定的权力；还有着无比重视不惜一切去守护的妹妹。

但乙一无所有。

如果说人造人天生具有灵魂欠缺，需要花费一生时间去补完自己；

那么乙的情况，便是天生拥有的完整灵魂，被外力冷漠，恶毒，满不在乎地人为抹去。

虽然令人诸多不满的玛洛帝国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但百目真实的手段还是让张十梦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