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十梦真正谋划的，不仅仅是针对祂，而是想要将所有参与到这局大棋里的棋手，每一位藏匿于外界的伟大存在，其隐匿于现实的意志载体全部揪出来。

然后，借助梦神壁障的权限，在最终时刻到来之前，抢先一步将他们全部踢出局。

但……祂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虽然被隔绝在外界的本体已经疯癫，但美尼欧斯的意志仍旧有着远远凌驾于人类的智慧。

祂凭什么会被张十梦的小小把戏所蒙蔽？

被踢出现实前的一刻，美尼欧斯意识到了一个令祂触角颤抖的事实。

那就是，对祂出手的并不止张十梦一个。

是张十梦口中的命弦，那个祂追查了几万年也未曾揭开面纱的隐秘存在，在世界最底层的大河之上扰动了命运。

上百只复眼闪动，在最后消散前留给张十梦一个怨毒而愉悦的注视。

祂输了，但不过只是率先退场而已。

张十梦错过了利用祂制衡命弦的唯一机会。

接下来，该退场的就是她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张十梦从背后环抱住芷鹭老师，将脸贴在她的背上，嘴唇苍白，隐隐颤抖着。

虽然没能酿成无可挽回的最糟结果，但芷鹭老师的决绝还是让张十梦心中翻江倒海。

或许冒着被强行读取而泄露计划的风险，将一切提早告诉芷鹭老师，她就不会选择这么蠢的战斗方式。

“傻孩子，”芷鹭老师并不回头，只是抬手过肩，向后按在张十梦毛绒绒的头顶，轻轻抚弄：

“说真的，我甚至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活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曾经犯过无可挽回的错误，幸运的是，你比我更加聪明，也更加坚强。

去那些更需要你的人身边吧，我不要紧的。”

张十梦紧了紧环抱的双手，却最终因为怀里那太过单薄的身躯而没敢用力，变成了自己跟自己肌肉僵持的愚蠢抖动。

然后，她放开手，亦然回头。

“十梦，”身后有声音唤道：

张十梦回头，正对上芷鹭老师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是一种，她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轻松。

“我很自豪。”

第417章 奇袭

“怎么……不欢迎我的到来？”

叶家鑫脱下自己的长风衣, 交给跟随而来的叶嫜，笑咪咪看向围坐在石桌四周的十二位大主教：

“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愿意抛下一切站到你们身边, 为你们提供关键的情报以及地缘支持，诸位不应该表达一点诚意？”

大理石圆桌四周的兜帽身影彼此对视，旋即有人开口，声音颇有几分不耐：“你的处境我们都清楚。

不除掉那个女孩, 你和你的家族，党羽，全都死定了。

与之相反, 我们才是随时可以放弃狙击行动的一方。

如果现在让巫尔特拉退出的话, 甚至不会有任何损失。

难不成张十梦还敢打上现实主义教派的本部不成？”

叶家鑫笑而不语, 默默走到巫尔特拉空下的椅子上, 也不等人招呼，擅自拉开来坐了上去。

他随意抬手示意叶嫜出去, 随即将双手交叉抵在鼻下, 默默看着刚刚开口的大主教。

会议厅中的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显而易见, 张十梦不是傻子。现实主义教派既然已经决定彻底站上反对的一边, 还想要明哲保身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还把这样的事情拿出来当筹码讲, 也无怪叶家鑫根本不打算开口了。

都是位高权重之人, 照理说谁也没有道理把别人当傻子。

但张十梦掀起的变革几乎每天都在摧枯拉朽地冲击着他们的神经，也难免会有人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你想看什么样的诚意？”大主教中的另一人叹了口气。

“水晶头骨, ”叶家鑫像是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了。但接下来，却说了一句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话：

“我能感到, 那东西和我有缘。”

兜帽之下, 不止一位大主教眉头微皱。他们直觉叶家鑫这句话是有些问题的。

但现实主义教派不比其余两家, 所有能进入这座地下基地的人, 除了今天破天荒接待的访客叶家鑫之外，就没有一个拥有灵觉的超凡者。

所以只是片刻的狐疑，很快便有人彼此对视，点头确认后，按动了藏在扶手下的电钮。

大理石桌中间旋开，特制的凹槽从正中升起。那枚诠释了现实界“3”的定义的水晶头骨逐渐展现在叶家鑫眼前。

在未能得知帝都哨站埋伏异变的情况下，会议厅的一切都按照上一条时间线未受干扰的老路重复着。

直到……

“报告！有不明物体在高速接近教派本部！”一位教派的猎魔人粗暴地推开守在门口的叶嫜，相当失态地冲进会议厅。

“慌慌张张，在客人面前，成什么体统？”某一只兜帽下传出年长者不悦的声音。

他身旁，另有沉稳的女声附和道：“什么叫不明物体？你当教派是那些只懂得神秘力量的蠢货吗？

地面的监控呢？卫星呢？人类五千年的科技文明，都被你给忘了？”

“事实上……”传令的猎魔人有些支支吾吾，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般，硬着头皮答道：

“根据记载，监控部门怀疑正在接近这里的……很像是迷雾之海中的【军团】……”

叶家鑫似乎感到非常意外。但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并没有插嘴，就像在等着看现实主义教派的应对。

“你想说，存在于梦界的虚构之物，跑到现实中来来了？”老人声音愈发不悦：

“年轻人，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在现实主义教派中，关于梦界的存在与认知，一直有着一套独特的，与神秘世界格格不入却自成一体的解释。

他们宣称那些光怪陆离的神秘世界不过是某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假的共同臆想。

至于能够表现在现实界的超凡力量，以及他们自己都在大量使用的神秘学造物，则是与“集体臆想”无关的，“生命潜能自然现象”与“超科学造物”。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讲，现实主义教派的这种认知未尝不是以另一种方式接近了世界的本质。

如果张十梦听到这些理论，恐怕要怀疑这凡人组成的教派是否曾经有人去看过那条紫色的长河了。

实在听不下去的叶家鑫忍不住开口提醒：“如果他在特指‘迷雾之海’的【军团】，我想那意味着一支船队。”

“我以为平天王在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老主教不屑地回以鼻哼：“这里可是沙漠正中，地下两公里深的现实主义教派总部！”

叶家鑫不动声色地撇撇嘴，随即堆起专业的外交笑容：“具体情况如何，我们亲眼看看不就好了吗？”

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圆桌正中的水晶骷髅。最后补充了一句：

“虽然你们多半不信，但灵觉告诉我，最好直接用最保险的方式来看一看。”

第一个发话的大主教再一次察觉到叶家鑫似乎对他们的水晶头骨存在某种执着。

但他所说的并没有错。被人打上总不来，无论来的是故弄玄虚的敌人，还是从梦境中跑出来的幻象，都没有无视其威胁的道理。

“算了，我直接看吧，”扫了一眼墙壁上未来感十足的大屏幕，他以准确的坐标引动了水晶骷髅。

边长3.3333无限循环米的等边三角形投影在圆桌上方呈现。

画面之中，似虚似实，仿佛与沙丘融为一体，又好像本就是由砂砾打造的大船正在沙漠上乘风破浪。

一艘，两艘……那是整整一个舰队的大船。

这一幕离奇的影像，让会议室中所有人目瞪口呆，陷入一阵沉默。

旋即，响起手指滑动触屏的轻柔摩擦声。大主教们纷纷取出各自的平板电脑终端搜索着相应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