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后，秦征回了一趟家又回了林城。

然后在房间里睡了十几个小时才醒过来，这是上次和陈知落分开后他第一次睡个好觉。

他已经连续很多晚失眠了，入眠后便是在做梦，指责埋怨过去的自己。

秦征从前不喜欢后悔如今却总是后悔，一次又一次，把自己过去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推翻重来。

连呼吸都像是溺在水里，他尝试去医院开了安眠药。好用，但时间久了也没有那么好用。

再次见到陈知落后他明了，她是唯一的解药。

他把这一切归结为他做错事的代价，人做错了得认。该瘦的惩罚得瘦，接下来的时间都拿来赎罪也行。

只是他脑袋里最常出现的画面是，陈知落奔向夏野，陈知落和江津接吻。

什么越痛，越来什么。他好像无法忘记，假如早一点，假如诚恳一点。

为什么要在高中的教师办公室说不会喜欢陈知落，为什么要在明知道她要表白的那天和别人接吻，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把女朋友带到陈知落面前。

是了，他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没有考虑过那时的陈知落会如何伤心。

甚至她从没有发过火，从没有失态过。该有多疼呢？秦征想大概是他此刻疼痛的百倍千倍。

然后他想，他受的折磨还不够多。他合该更痛苦，他合该一辈子痛苦。

所以他开始自我伤害，只有刀割在手臂上的疼痛才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疼痛麻痹了神经，似乎整个人才能喘口气。

程谨察觉出秦征的不对劲，但他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劲。秦征这人还在正常的工作，正常的吃饭，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他能察觉出，这个人就像是一棵树，从根部开始溃烂般散发着死气。

有时候程谨为了犯贱踢他一脚他也没什么反应，真是……别死在公司，他有股份的。

其实程谨尝试问过秦征有没有事，但他说没什么事儿。

真正发现出事儿是在六月末，程谨看到秦征拿文件时的手臂露出一点猩红痕迹。

便问了一嘴，“你手臂怎么了？”

其实也只是照例关心，但秦征很心虚，他用手拉了一下袖子。然后摇头，“没事儿。”

程谨皱着眉头过去拉他的手，“你给我看看。”

“我说了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我看看。”

然后程谨看到了秦征手上密密麻麻的刀割的痕迹，有些似乎还是旧伤。

“不小心。”

“怎么个不小心法？”

“就是不小心。”

“秦征，你这是病你知不知道？你就因为陈知落不喜欢你你就搞自残？”

“我说了我没有。”

嘴硬，程谨皱着眉，“不行了，你得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自残也亏你想得出。”

“我不去，我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看医生。”

程谨想把他砸晕了带去医院，不过不用这么暴力的手段。

他只需要拿出电话说要给陈知落打电话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这人用这招好使。

去了医院看心理医生，一个小时花出去四位数。贵的程谨想自挂东南枝，结果待了 50 分钟出来了。

进去一问大夫，人家说秦征闭口不言，只是盯着窗外的树看。不肯听也不肯说。

！！！程谨想把他杀了，那可是他的钱！

回去的路上，秦征突然开口，“程谨，别想着给我治病了，我没事儿。”

“我手上的伤，是我能想到唯一能活下去的途径了。”

“你多久没见陈陈知落了？”

“不记得了。”

程谨实在是不忍心看着秦征这样，把车开到了陈知落的公司楼下。

两个人等着陈知落下班，在车里看一眼。

最后等了两个小时，看了两分钟。而这两分钟是陈知落和江津一起，在公司门口聊天嬉笑最后一起上了车的画面。

那天晚上秦征做了个梦，梦里他和陈知落在陈知落高中毕业那天在一起，同一所大学。

所以租了房子，住在一起。秦征会做很多陈知落爱吃的饭，他们养了一只猫。会在房间里接吻，会一起看日出日落。

一起出去吃好吃的店铺，在路边秦征和陈知落拍奇怪的照片。两个人看着照片哈哈大笑，又在路灯下拥吻。

他过生日，陈知落用心准备了礼物，做一顿难吃的饭。秦征虽然觉得难吃，但依旧吃掉，只是说之后做饭这事儿还是他来负责。

他们会聊天到深夜，再拥抱彼此，接纳彼此。

然后在他们二十六七岁的时候结婚，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但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一个很美很好的梦，但梦醒了，秦征知道了。美梦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认清现实，他此刻身处的是如此深不见底的沼泽。

长路（6）

五一假期之后，工作室ʟᴇxɪ接了一个广告拍摄的合作。合作的是一位女演员，价钱不必多说，陈知落觉得自己的新办公楼有指望了。

江津大三，课程多了不少。工作室的兼职时间也减短了，但还是一有时间就跑来工作室。

然后陈知落发现他也不止是骑电驴，偶尔也开车，驾照也是刚成年就有了。

江津周末偶尔会住在陈知落家里，之前夏野留下来的东西不少。毕竟陈知落自己整理房子的功力不太行，只能看着夏野留下来的吃老本。

但江津总会问，陈知落也不好说谎。便都直白说了，甚至连夏小野的来历也说了。

不过夏野走了之后猫便跟陈知落的姓了，这以后倒是看见江津一边恶狠狠的亲猫一边说要给它点颜色看看。

倒是没见到什么颜色，陈知落觉得很有意思。

江津也会做饭，且做饭的手艺不错。反正总归都是比她强，憋死陈知落她也做不出一道拿手好菜。

因为经常打篮球加上勤于锻炼所以身体素质很好，江津身上有很明显的肌肉线条。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勾引陈知落，总是喜欢裸着上身在屋子里走。

这天江津抱着猫在屋子里左跑右跑，实在是养眼。陈知落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啧啧啧爱看。

然后电话突然响起，国际电话。陈知落脑袋里一瞬间闪过夏野的名字，在犹豫接不接的时候江津已经冲过来了。

他盯着手机上的跨国通话笑笑，“接，我好奇呢，没接过国外的电话。”

只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点阴阳怪气，毕竟他之前有听过陈知落有个前男友在国外，此刻联想到也正常。

陈知落接起来开了免提，夏野微微沙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在干嘛？”

一转头，陈知落看到江津在狂翻白眼，有些哭笑不得。

没等她回答，夏野紧接着又问，“国内现在是白天吗？我这里是凌晨。”

“嗯，白天。”

听到陈知落的话以后，夏野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没什么事儿，只是最近总是失眠。我有点后悔出国了，我想也许我没有出国事情也许会更好。”

“知落……我很后悔上次你来的时候没有和你一起看一场日出。我这里的日出，很漂亮，太阳像是从海平面上升。”

“透着希望和光芒。”

陈知落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而江津一直在旁边抱着猫侧耳倾听似乎比她更认真。

“知落，我也许会比预想的提前一些回国。我实在……不喜欢这里。”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我只是想说我很想你。”

这句话简直是让江津一下子瞪大眼睛，他用手指着电话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最后把猫放下，用手机调出一张绿色相片举在头顶。

我瞪了他一眼，同夏野说：“夏野，关于是不是要回国这件事，我没办法给你建议。因为这是你的人生，就像你出国时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一样。”

“我还没办法承担一个人的未来，所以你自己决定。但不管你是不是回来，我们都结束了。希望你在那边一切顺利，日出很美，这不会因为我在或者不在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