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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忘(52)
作者:孟德的小公主 阅读记录
老太太对此很是受宠若惊。怕在这样大的场合失礼,便一直紧紧跟在方念身后。而贺南霄碍于自己的身份,倒是没有出席。
今晚能成为柳亭芳的座上宾,受邀的都是与他甚是交好的同辈名伶,或是那些极正派的商贾票友。
方念两样都占了一些。作为柳亭芳的好友,她得来。而作为方家如今唯一的当家人,她的到来,使得今日聚首在一起的生意人们很是欣慰和感慨。方诚当初与日本人抗衡之事,在南京商会里影响很大,那些爱国的商人们当初甚至还因为此事组织起来,去向国民政府讨要说法。然而,由于忌惮日本,此事很快就被国民政府压制了下来,他们的控诉就像方诚负隅顽抗的生命,最后不了了之,草草结束,成了梗在所有人心上一根刺。
宴会上,有老者得知方念的身份,更是忍不住潸然泪下。而在听闻她如今已有自己独立的店铺后,他们不仅感到十分佩服,还纷纷表示愿意鼎力相助。
方念是个伶俐的女子,她不止感恩这些长辈的照拂,还在酒桌上切实谈成了几桩生意。方诚遗留下来的那些未收尾的生意,被她低价盘了出去。还有她未竟的香薰事业,在她离开南京前,迫切需要开拓另外的市场。已有几位在西洋置有产业的叔伯应了她的约,明日就随她到仓库里看看她那些自制的香薰蜡烛。
贺母这一晚,算是见识了一番这些人上人的有效社交。而对于方念,她也有了不一样的印象——此女绝非池中物,不论是眼界还是格局,都不是秀香之类村野之女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儿子在这样的感情里,会输得彻底。
怎能不输?连她也无法抵御。要这姑娘为妾的念头渐渐淡了,而说服儿子好好成一门亲的想法大概率也是要覆灭。老太太在这一晚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新奇世界,也因这个世界从而颠覆了自己几十年来固守的认知。那句戏词唱得有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她一个只有儿没有孙的人,更不应该为此纠结许多。世道艰辛多变化,今时仍能听戏享乐,应当及时珍惜。
宴会散后,柳亭芳用自己的车送她们回家。路上他都在与贺母愉快交谈,而方念在一旁只是偶尔附和,并不插话。安安静静的,与方才在觥筹交错间与人侃侃而谈的模样很不一样。
贺母想到这些,再想到她的出身、她的兄长,便不由得生出一些为人母才会有的恻隐之心。她拿余光悄悄瞄了方念一眼,见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车窗,仿佛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于是便开口说了一句:“小小年纪,别有太多心事,伤身,也伤心。”
方念微微一怔愣,才发觉贺母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忽而她心头起了一丝微澜。她转过头来,对着贺母笑了笑,轻轻颔首。
坐在前头副驾上的柳亭芳也默默笑了一下,顺着贺母的话说道:“你就是太要强了。只能尽力而为的事,你奔着必须完成的目标去做。而能够完成的事,你却又在想怎样才能事半功倍。你说,你不累,谁累?”
“怎么成了我的声讨大会?”方念玩笑了一句,继而说,“虽然大哥创下的家业已经败了,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它全都败光。”
柳亭芳与贺母都没再说话,可他们心里都一样清楚,这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姑娘,有着寻常人难有的担当。
……
车行至贺南霄的房前停下,而贺南霄早就等在了外面。
他上前,为坐在车后座上的两位女士开了车门。一整晚的忧心,在看到母亲拉她手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先下车的贺母,在车外站定后,伸手到车里。
方念将手搭到她的手上,很乖巧地从车里下来。
这画面对贺南霄来说太不可思议了。他走到柳亭芳那边的车窗旁,低声地问:“什么情况?”
柳亭芳笑而不答,只是说:“还请贺将军转告您的女朋友,让她稍稍留步,我有话要对她说。”
贺南霄看了一眼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方念,见她正与母亲说话,故而转对柳亭芳说:“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柳亭芳笑着摇摇头,“只对她一个人说。过了今晚怕是就没有机会了。”
贺南霄明白,于是在极度不想打扰那两位女士的情况下,仍是过去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娘,柳老板有事要与方念说。我陪您先进屋去吧?”
贺母往汽车那看了一眼,只见柳亭芳将头伸出车窗,对着贺母挥了挥手,“伯母!哪天让念念带您来我家,我请几位朋友过来,您想听什么,到时候随意点!”
贺母笑着,也举起一只手挥了挥,对他说道:“到时去,一定去。”
母亲这样的状态贺南霄极少见到,故而他心里欣慰得偷偷去拉了一下方念的手。
方念怕被发现,赶紧将手抽了回来。而后,红着脸还要强装镇定地对贺母说:“您先回去歇着,一会儿我给您把这唱片试放了听听。您等我回来,霄子他不会。”
这一声随了贺母的称呼,惹得贺南霄心里发乱。方念没敢看他,说完便跑向柳亭芳那里……
等那母子两人进到房子里,柳亭芳下车,带着方念在路灯下一边走,一边说:“你要我找的那个人,我已经找到了。他想让我转达你,贺将军之才该用来真正报国,方小姐若是能说服他参加我党,我们必将热烈欢迎。相救之事不算在内,若有机会,还是要报小姐当年的恩情。”
方念听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要在这件事上说服贺南霄,她的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PS:这章真实名为《爱豆的巨大影响力》。
第六十一章 言不由衷
等方念进门,贺南霄已经准备了醒酒的甜汤放在餐桌上。
贺母已经回房休息,楼下只剩他们两人。
他走过去,拉住方念的手,“听娘说,晚上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方念跟着他走到餐桌旁,挨着他坐下。甜汤还冒着热气,是他刚刚做好的。不知什么缘故,方念鼻子有些发酸。尽管才说酒散了,可她还是埋下头去,一勺一勺地将汤送进嘴里。
喝得急,于是咳嗽起来。带着眼泪,也不怕他瞧见了。
“慢些喝。”贺南霄伸手,轻轻拍在她背上,“是不是糖放多了?呛嗓子?”
她摇摇头,抹干净眼泪,嗓子仍有些发哑地说:“没有,很好喝,比今晚吃的那些都要好。”
贺南霄听她这么说,便笑了笑,“不过寻常的一碗汤而已,你若爱喝,往后随时都可以给你做。”
男人心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如何想的便如何说了。可方念听到这话,心里又是好一阵难过。
“‘往后’‘随时’……这话,作数么?”她抬起头,将他望着,望着他笑着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还有那张线条分明、永远也撒不了谎的嘴。
她的问话使贺南霄心口堵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的确是一句哄骗的话都不会说啊……方念暗自叹息,却也不想再为难他,“随便问问而已,你又认真了。”
见她笑了,贺南霄脸上的神情便放松下来,“你尝尝这个。”
桌上除了甜汤,还有一小碟看起来不那么精致的小糕点,贺南霄拿起一个,递给她。是真心想让她尝,也是想让刚才的话题能尽早过去,“这糕点是我们那的一家老店做的,我从小爱吃,娘便带来了。”
方念没有接,而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倒是不甜,酥酥脆脆的,是他的口味。咽下后,她又把着他的手,让他将剩下的那些都喂进她的嘴里。细细嚼着,似乎她也喜欢上了。
看她爱吃,贺南霄眼里便满是欢喜。然而,原本想说日后带她回乡吃更多小吃的话,他咽回了肚里,没有开口。只是又拿起一块,默默地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