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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盛夏夜开始(38)

作者:明石 阅读记录


有时候,这些杂七杂八、不同立场的人混在一起,几句话不和吵了起来,冯琛还得上去拉架。

时间一久,冯琛对储轻缘愈发好奇——这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信念在做这些事情?

救助底层人群需要花费巨大财力精力,虽然这段日子观察下来,冯琛能肯定储轻缘是个不差钱的主,但即便如此,这样亲力亲为的纯粹善举还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听诺诺说,储轻缘的医院都是不固定的,哪里发生了战乱、出了事故,哪里流民最多,他就在哪里临时建一个医院。以前主要是在南陆,如今南陆在教宗治理下逐步稳定,他便来到了燕州。

这些医院的条件只能用艰苦来形容了,无怪乎倪墨斯要讽刺他“圣父光芒普照大地”。

——这世上真的会有圣人吗?

冯琛不相信,就算他涉世不深,从小在佣兵寮长大的经历还是让他对人心多了一分芥蒂。

可储轻缘对他的相救、帮他夺回霍林韵的尸身安葬、还有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又让他生出强烈的好感和信任,当然这份好感中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抱着这种纠结心态,冯琛又在医院待了大半个月。

这一日深夜,冯琛反反复复地被梦魇困扰,实在无法入眠,便索性爬了起来,跑到户外透透气。

说来也奇怪,在医院的这些天,有储轻缘的照料,冯琛的身体状况明明好转得很快,但他做噩梦的情况却愈发频繁。

梦境里,很多记忆碎片毫无逻辑地交织在一起,光怪陆离、又真实可怖。

梦魇的余障让冯琛有些迷迷糊糊,不知不觉竟走在了前往墓地的山林小道上,几阵凉风吹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头脑倒是清醒了几分。

就听见一阵呜咽婉转的埙声自墓地传来,那埙声让冯琛莫名觉得亲切,待走到墓地附近时才发现,原来是储轻缘坐在银杏树下的一块磐石上吹奏。

储轻缘吹得很入神,没留意到附近有人走近。

冯琛就在不远处止住了脚步,静静看着、听着。

夜色下,储轻缘整个人显得有些虚无缥缈,浅灰的头发在粗布麻衣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温柔,苍白的肤色给这份温柔平添了一抹脆弱感。

冯琛不由自主地从他额前碎发看到轻轻低垂的琥珀色眼睛,再从挺秀的鼻梁看到微微启阖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口干舌燥。

他觉得储轻缘的长相很特别,既不像燕州人,也不像南陆人,倒跟之前周箴彤的感觉有几分类似。

一联想起周箴彤,就想起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故都因她而起,再想到自己现在身处墓地,不远处就是霍林韵的坟冢,冯琛顿时觉得悲从中来,储轻缘的埙声听在耳里,也变得凄凄楚楚。

这时,天空突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自远而近纷至沓来。

储轻缘停了下来,看了看天空。

暴雨将至。

他看了会儿,便又将埙递到嘴边,继续若无其事地吹奏,仿佛存心要淋一场雨。

——这人什么毛病。冯琛心想。

可是他自己也没带雨具,如果现在折回医院去拿,半路就得淋个落汤鸡。

他看了看四下无人的荒郊野外,又看了看眼前的储轻缘,突然心头一阵躁动,觉得这雨来得其实挺是时候。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储轻缘坐着的树下,眼睛也不看对方,就道:“来避个雨。”

储轻缘被突然冒出来的冯琛惊了一跳,瞅了瞅自己头顶的银杏树——树冠挺高,枝叶也不够茂盛。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句话也没说,默默朝旁边挪了挪,给冯琛腾出个坐的位置。

冯琛看了眼储轻缘身侧的空位,突然来了句:“……好热。”

储轻缘迅速瞟了他一眼,又直视前方。

冯琛此刻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坐下后,又突然道:“怎么还不下雨?”

储轻缘:“……”

老天爷很快遂了冯琛的心愿,大雨倾盆。两个落汤鸡面面相觑。

冯琛打了个喷嚏,浑身有些哆嗦,他大半夜跑出来瞎逛时就只穿了个薄睡衣。这下不是热,而是有些发冷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储轻缘身边凑近了些,能看到对方的胸口随呼吸上下起伏。

储轻缘一颗一颗解开自己外衣扣子,里面只剩一件薄衫,朦胧隐晦、若隐若现。

冯琛突然慌乱起来,支支吾吾:“你,别,别脱……”

储轻缘见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愣了一瞬,然后猛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劲,怒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说完自己脸也刷地红了,这话说得好像他脑子里也想了些什么,顿时大窘,转过身去。

刚才看起来还虚无缥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突然发怒,一下子拍飞了冯琛脑袋里的浆糊。

冯琛怔怔盯着储轻缘,见他将宽大的外衣脱了下来,遮到两人头上。

储轻缘的衣服虽然比较宽大,但两人若不紧挨着,也只能遮个头顶,身子还是露在外面被雨淋着。

冯琛喉头滚动了一下,又向前靠近了一步,贴着储轻缘坐下。

跟在船上时的窘迫不一样,此刻的气氛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难安。

冯琛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温度,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冷香意,隐约感觉着他的身体轮廓,脑子里不受控地回荡起诺诺嚣张的笑声:“死活搂着我们储大夫不撒手,哈哈哈,搂了一晚上!”

冯琛眼帘垂了下来,眼神愈发幽暗。

——搂了一晚上,搂的哪里?

突然,储轻缘非常刻意地猛咳了几声,问:“你大晚上的跑这儿来做什么?”

冯琛反问:“你呢?”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危险。

储轻缘拿起手中的埙,道:“来给亡者安魂。”

一下子,冯琛心里的欲火被浇灭了一大半,迷离的眼神渐渐清澈。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风雨飘摇,忽然觉得这是个时机,把心里的困惑问出来,便故作若无其事的聊天状,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我是说救我们这些人。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挺钦佩的,能这样做的人真的很少呢~”

储轻缘愣住了,想了半天,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其实是因为……我心里有愧。”

尾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说完他还浑身紧绷,似乎很紧张。

冯琛手指微一蜷缩,彻底沉默了。

他突然不敢再问下去,储轻缘明摆着没有要隐瞒他什么的意思,但冯琛就是不知何故,突然害怕了,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但他就是不想再知道更多了。

第30章 密函(主线揭秘)

一个半月后,冯琛伤势痊愈。

霍林韵临死前曾叮嘱他不要回佣兵寮,可他对夏令营事故原因执念深重,还是想回去探查,毕竟他的背景资料在佣兵寮有存档。

于是这一天,他来向储轻缘道别。

储轻缘脸上表情依然平淡如水,只是将他领到一处偏僻的、空无一人的房间,从怀里掏出一卷用塑料薄膜裹牢的纸卷,道:“这是给你治疗时,在你后背里发现的,应该是原先给你动手术的人放进去的。我没打开过,一直给你保管着,之前你旧伤未愈,所以没敢拿给你看。”

——这明摆着是霍林韵放进去的了!!!冯琛心头一惊。

储轻缘将纸卷递过来,道:“以前你伤势是不是反反复复好不彻底?很可能跟背部埋有异物有关,现在取出来了,你是不是觉得舒服很多?”

冯琛点点头,他确实觉得这一个月来伤势恢复得特别好,他原以为是储轻缘医术高明,却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

他接过纸卷,攥在手里,微微有些发抖。

储轻缘瞧了眼冯琛神色,没再多说什么。他其实隐瞒了一件事情——冯琛的旧伤之前一有情绪波动便反复发作,动辄就吐血、意识模糊,不仅仅因为背里埋有异物,更是因为原来给他动手术的人故意留下隐患,让他永远好不彻底,这样他就一直需要依靠手术来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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