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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夜(106)
作者:秋池鹿 阅读记录
成钰想起村里有把女儿送人的情况:“那他家之前有没有女儿被送人了啊?”
“送人的倒是没有,刘军怕春华生了女儿就被上环了,都是找人来摸脉的,是女儿就打掉再生。”
成钰点头,打算离开时,忽听杨天鸿提起一桩旧事,“不过春华生招娣时,是双胞胎,二女儿在若楠出生那年没了……村里小孩上户口晚,就没有登记过。”
“那他家还有什么亲戚吗?有谁知道这件事?”
“刘军家没人了,春华有个哥哥,就住在红旗村。”
成钰记了地址,来不及多想,先开车前往光明村。
大雨冲刷了大火烤上的烟尘,潮湿的环境令这些炭末不再紧紧贴合墙壁,可以轻易抹去。成钰从车上取了毛巾,又拎了一桶水,蹲在只剩断壁残垣的灶房墙边,一寸寸小心擦拭,抚摸感受墙壁是否有被划过的痕迹。
她认真地擦了许久,才将墙面上的炭末拭去,得益于这些炭末的保护,被擦拭过的墙面上,露出一行依稀可辨的划痕,那些划痕组成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盼生。
成钰的手指抚摸着那道最深的刻痕,猜测她到底有多痛,才会在墙上留下这么多深浅不一的划痕?她刻这两个字,是不是在想,自己死后,就可以再一次投胎?就像她们曾经讨论过的那样。
成钰用手背擦着落不尽的眼泪,虔诚地希望这个如悲剧一般的人世间真有三生因果,六道轮回。
“我想,再当一次女的……就像你一样。”
——子夜完
第40章 早夜-01
询问笔录
(第 1 次)
时间:2022 年 8 月 29 日 09 时 10 分至 2022 年 8 月 29 日 10 时 30 分
地点:徐风市富县红旗村派出所
询问人:成钰、孙聪
被询问人:周春根,男,1965 年 4 月 16 日出生,现住富县红旗村 189 号院。
问:你和周春华是什么关系?
答:她是我小妹。
问:周春华是哪年和刘军结婚的?
答:她和我都是 1987 年结婚的,她是九月,我是十月。
问:周春华的孩子是哪一年出生的?
答:是 1989 年。
问:是双胞胎吗?
答:是的,一开始神婆摸脉说是男孩,谁知道生下来两个丫头。神婆说是家里没供送子观音,观音生气就给换了。后来家里就贴了观音,还听神婆的,让大丫叫招娣,二丫叫盼子,说是多喊喊下一胎就有儿子了。
问:那小女儿刘盼子后来去哪儿了?
答:这事我只是晓得但是我没参与。
问:请如实回答,我们只是了解,不是追责。
答:说起来快有三十年了,那时候上头开口子,说是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的可以再生一胎,但是两胎后就要去上环了。刘军就去找村里干部问他家能不能生二胎,计生办的人说他已经有两个闺女了,不让生。他就起了心思,找神婆算了命,说要留招娣,正好盼子也有点闹腾,没招娣听话,他就把盼子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他卖了盼子后,回村里说小孩在我家这边玩,失足落水死掉了。然后他家就只有一个招娣,可以继续生了。
问:出了意外,村里干部没有核查吗?
答:这种事情也蛮多的,他一说人家都懂,只要不是藏起来了,就没人管。
问:你知道刘盼子被卖的地方吗?
答:我只知道在成县乡下,离县城有点远,那家人坐车也要一个半小时才到县城。
问:你再想想,还有什么细节。
答:好像是说那家在成县西边,那家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出水痘没治好,头脑烧得笨了,还留了满脸疤。这家人晓得儿子娶不到媳妇了,家里也穷,就想找个便宜丫头当童养媳,这样家里的活还有人干。
问:那刘招娣知道自己有个妹妹吗?
答:应该不记得了,那时大丫也就四五岁。后来刘军就不让我们提这件事了,就当二丫死了,怕说漏了嘴,村里不给生二胎。所以好多人都不晓得他家原来是双胞胎,以为他家只有招娣一个。
……
成钰之前在卷宗里,目睹了刘招娣的前半生,她同情对方的遭遇,唾弃那些人渣。现在,当一个叫刘盼子的女人出现在笔录里时,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去窥视。
杨天鸿说,刘军的二女儿是在杨若楠出生那年没了,那就是 1994 年。那年盼生只有五岁,被刘军卖掉后,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会不会想妈妈啊?她会哭吗?还是根本就不敢哭?她那样小,就被剥夺了哭泣的权利,成为另一户人家购入的“牲畜”了。关于那个收买刘盼子的人家,成钰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家一定极为恶毒刻薄,不然怎么会称呼一个五岁的女孩为“贱妮”呢?